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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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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卯時

春天的白天來的漸漸早些了, 天光透過層層的紗幔縫隙固執的映照在帷帳中的那張拔步床上,輕輕觸摸著美人的指尖。

邵循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往身邊人懷中縮了縮:「有光……」

男子便一邊摸著她的頭髮安撫, 一邊伸了長臂去將帷帳拉的更嚴密一些。

忙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閒下來,今天沒有早朝, 皇帝抱著邵循想要多溫存一會兒, 但是她被那一點光線照醒了之後,卻仍是睡不著了。

「再睡一會兒罷。」

邵循蹭著皇帝的胸膛, 既想順勢偷懶, 又記掛著一會兒孩子們要來請安, 便磨磨蹭蹭地既不肯睡也不睜眼, 鬧的皇帝哭笑不得。

他輕捏了捏妻子嬌嫩的臉頰:「要睡就睡, 要起就起, 做什麼來鬧朕?」

邵循撲簌撲簌的扇了扇睫毛,終於還是掙扎著睜開了眼,她翻身坐起來, 又反過來拽皇帝的手:「您也起來嘛。」

她這是自己睡不成懶覺, 也要拉著他一起。

皇帝沒有晚起的習慣, 但是偏喜歡逗她, 靠在床榻上跟她鬧了好半天, 才做出不得不起身的樣子被她拉起來。

等邵循洗漱完,打扮好了, 回過頭來看皇帝披了一件淡青色的袍子, 正坐在羅漢床上, 隨意靠著迎枕,冠也沒戴, 將頭髮束在身後,借著晨光,有一搭沒一搭的看書,低垂著眼睛,任由眼帘將那對淺眸蓋住,高挺的鼻樑打下隱隱綽綽的影子。

他看的也不怎麼認真,只是打發時間而已,因此感覺周圍一旦安靜下來便察覺到了,他將書本扣在炕桌上抬頭看去,見宮人們不知什麼時候都散去了,而他的妻子靠在門邊,正靜靜望著他,神情專注而繾綣。

皇帝心下一動,在與她對視的瞬間就感覺到心底里沒由來的湧上來一陣真切的歡喜,溫溫熱熱的湧向全身,讓他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了起來。

他向邵循伸了伸手:「來。」

邵循便提著裙擺走來,將手放進他寬大的手掌中,自然的靠進了皇帝懷裡:「……陛下。」

皇帝摸著她的臉:「都是幾個孩子的娘了,竟還跟朕撒嬌,方才看什麼呢?」

他嘴上這樣說,但語氣中滿是密密綿綿的寵溺,比他哄子女時還要溫柔十倍。

「我哪裡有撒嬌……」邵循嘴硬了一句,接著壓低了聲音,非常誠實的稱讚道:「看您好看呀。」

接著她便感受到了自己依靠的胸膛在震動,皇帝一邊笑一邊搖搖頭:「朕都老了。」

是啊,從他們在奉麟閣相遇到現在,十個春秋馬上就要過去了,如今已經是寧熙二十八年,他眼看已經四十過半了。

邵循直起身子,認真的端詳著眼前的男人,他則雙目含笑任她打量。

沒有人能夠擺脫歲月的洗禮,趙寰自然也不可能例外,他的眼尾眉心上不可避免的被刻上了幾道細細的紋路,再不起眼也終歸存在著,與十年前最鼎盛的年歲相比還是有了變化。

但是邵循不在乎。

她捧著天子的臉,並不避諱的用力親了親那些時光留下來的痕跡:「一樣好看啊!」

皇帝雖然早就看開了,仍然被她的稱讚哄的心花怒放,面上卻十分淡然,點了點她的額頭,狀似無奈道:「……你呀。」

他捏著邵循的下巴,想要靠近時卻被打斷了。

已經五歲的八皇子探進小腦袋來,一點也不在乎打斷了什麼,他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進父母之間,大聲告狀道:「弟弟他哭了!好吵啊!」

跟愛人之間活生生插/進來一個搗蛋鬼,皇帝的額角跳了跳,覺得今天可能要多長一根皺紋。

2.辰時

後宮的妃子們每隔五日才會來給中宮請安,但是尚在宮中的皇子公主卻必須要每天都到。

皇帝存活的兒女中年長的都已經出宮開府,還住在太極宮最大的是十六歲的六皇子趙言傑,之後便是皇太子趙言樞和他三個同母弟妹。

趙言棣和才四個月大的趙言桭還跟著邵循住,其餘連趙若棠都已經搬到公主院中獨居了。

若沒有特殊,每天辰正兄妹幾個就要一起在甘露殿向母后請安。

說來也令人嘆息,趙言樞身為皇儲,也是中宮的長子,在七歲離開甘露殿,如今住在東宮,比異母的哥哥趙言傑離得父母還要遠些。

幾個孩子挨個跟邵循問好,與她剛說了幾句話皇帝就走了過來,坐在邵循身邊從趙言傑開始考教功課,他在這上面一向是個嚴厲的父親,前面三個已經成家的皇子也是被這麼教出來的,如今每每想到皇父的臉還面如土色。

只是當著邵循的面,皇帝多少收斂了一些,態度也溫和了不少,竟還勉勵了幾句。

皇帝的兒子中,不算邵循生的這幾個,前面三個年長的雖然性格各有短處,但在學業上都很爭氣,算得上各有所長,只有趙言傑不算聰明,帶了點憨氣。

他不是邵循親生的孩子,來甘露殿走一趟之後還要去看看已經升為宜妃的親生母親,這時聽到皇后終於說了一句:「去見過你母妃吧。」

他當即如釋重負,他知道今年黃河凌汛的事告一段落,今天又沒有朝會,八成要撞在父親手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昨天連夜抱佛腳熬了通宵才敢過來,如今像是上刑結束了一樣,整個人都容光煥發,離開甘露殿時腳步都帶著輕快。

五公主趙若棠剛搬出去沒幾天,她人嬌氣些,靠在邵循懷裡拽著皇帝的手膩歪了好一會兒,才跟趙言棣打鬧著跑去看小弟弟了。

這一折騰皇帝也該到工作的時辰了,他在邵循和兒子頭上分別摸了摸,出了甘露殿往兩儀殿去了。

趙言樞身為太子,要學的東西很多,每天從卯初開始讀書,給母親請安的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其實算是中途放鬆一下。

邵循摸了摸他的臉:「阿樞,是不是很累?」

趙言樞已經快要十歲了,五官很像他母親,又夾雜了一些皇帝的影子,在同齡人中又長得高挑,此時就是個漂亮又極其英俊的小小少年。

他小時候還好,越大越顯出了性格中沉靜的一面,平時不太愛說話,只有在母親面前才顯得活潑些。

他認真的搖搖頭:「還好,其實很有意思。」

每當看著這樣的兒子,邵循在欣慰的同時,心裡不免總會有幾分憂慮。

在她的印象中,小孩子總是活潑愛玩鬧的,特別是男孩子,大多跟趙言棣一樣調皮搗蛋,腦子裡不存事。

但是趙言樞卻完全不同,他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遠超常人,小時候尚存著幾分童趣,但是隨著年齡長大,他的腦袋像是永遠裝不滿的海洋,不管師傅們灌輸多少東西都能悄無聲息的吸收乾淨。

成長中的每一件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快樂的事記得,難過的事卻也無法忘記。

他懂得越來越多,知道的越來越多,卻越來越沉默,有時候,就連邵循這個親生母親都不能完全捉摸透他的想法——他真的跟她見過的所有孩子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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