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2/2)
他懂得越來越多,知道的越來越多,卻越來越沉默,有時候,就連邵循這個親生母親都不能完全捉摸透他的想法——他真的跟她見過的所有孩子都不同。
趙言樞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大侄子趙煜,但是邵循卻發現,到如今兩人相處中自己兒子總是沉默而遷就,他不是因為趙煜跟他聊得來而跟他做朋友,而是因為跟他是朋友所以願意遷就對方。
他的伴讀都是皇帝精挑細選出來的,為了課業進度一致,都是比他大不少的少年,但是他們卻完全不能把這個朝夕相處的太子當作朋友,這些少年在趙言樞面前很敬畏,與大臣們面對皇帝的態度幾乎如出一轍。
或許這對一國儲君……或者將來的皇帝來說是好事,但是作為「人」來說,則再糟糕不過了。
邵循知道這不正常,就算是皇帝,也有幾個很聊得來的舊友,彼此幼年就相熟,相處起來君臣之禮都要打折扣。
每當想到這裡,邵循就不得不為這孩子以後擔心。
現在還好,他還有父母在,她是母親,趙言樞依賴她,願意跟她訴說心事,而皇帝作為父親對這個兒子十分了解,父子倆個很有共同語言。
但是有一天他們不在了,誰能陪伴這個聰慧而敏感的孩子,又有沒有人能陪他談論心事,排遣憂愁呢?
邵循精緻的眉毛微微擰起,趙言樞見了,像是能讀心似的,不問母親因為什麼發愁,只是說:「娘,你不要擔心……」
邵循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最後才卸下了那口氣。
3.未時
趙若桐來看望邵循時,她才把那點心事告訴了最好的朋友。
趙若桐微笑著搖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阿樞還小呢,你怎麼就知道他將來遇不到志趣相投的朋友,說不定將來的太子妃就是他的知己呢?」
邵循托著腮,看在公主眼睛裡,有種她還是十六七歲時的那種稚氣,她嘆道:「你說的對,說不定我就是想的太多了……」
「可不是杞人憂天麼?」
趙若桐取笑她:「可誰讓兒女都是債,這幾個就夠你操心的了,再多些怕就要愁出白髮了。」
剛說完這句話,她就看到邵循的目光轉過來,趙若桐急忙道:「我無債一身輕,循兒,你可千萬別想我母妃一樣嘮叨。」
她低下頭:「我不喜歡孩子。」
提到這個,邵循心裡其實很有些狐疑,她忍不住道:「阿桐,你跟駙馬……」
趙若桐道:「我們很好……你不要疑神疑鬼的。」
邵循欲言又止,但是夫妻間的事外人插手反而不好,要說如果駙馬對公主不好,她和她父皇還能給她撐腰,但是明顯駙馬是個不錯的青年。
他剛跟趙若桐成親時,邵循還能看出這個有幾分傲慢的少年對於公主妻子很生疏,有意無意還要故意疏遠,但是不知是不是朝夕相處日久生情的關係,那孩子看趙若桐的目光倒是漸漸親昵了起來,他比趙若桐小將近兩歲,平時還叫她「公主姐姐」,看在外人眼裡很有意思。
如此,倒顯得號稱對人家「一見鍾情」的趙若桐略微冷淡。
人都是胳膊肘往裡拐的,兩人如今的情景若是顛倒過來,邵循八成就要大發雷霆,嫌人家不識好歹,怠慢皇女了,但是如今……她反倒不好插手了。
4.酉時
趙若桐的公主府離皇宮非常近,但是到底不如以前方便了,她進宮跟邵循待了一下午才依依不捨的出宮,出了宮門口就發現霍衡別彆扭扭的守在宮門口,竟是又來接她了。
她也沒說什麼,夫妻兩個一起往公主府走。
「姐姐,在宮裡玩的還開心麼?」
趙若桐點點頭:「我一直跟皇后在一起。」
霍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後天就是上巳節,我們一起去郊外踏青吧?」
趙若桐抿了抿唇,許久沒有開口,直到踏進公主府的大門,才提醒什麼似的:「那位紅瑩姑娘的忌日要到了,你還是先準備這個吧,我們當初說好了,我不會生氣的,你儘管去辦。」
霍衡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有些委屈的停在原處,等趙若桐走的連影子都不剩了,才打起精神,重新追了上去。
——日子長著呢,只要有恆心,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水滴石穿了。
5.戌時
邵循靜靜的趴在皇帝身邊,想了半天還是沒跟他提起趙若桐的事。
有些事情真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一旦摻合上其他的,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皇帝不知道她的心事,摸著她的腰道:「說好了要南巡的,去年正趕上你懷著小九,等他再大一點,朕帶著你去江南看看。」
邵循從心事中回過神來,她眨眨眼:「那您可要老實些,我可不想再跟去年一樣白高興一場。」
皇帝無奈:「這還能算在朕頭上?」
「怎麼不能?」
邵循摸了摸肚子:「您看現在我肚子上的肉都多了不少。」
皇帝仔仔細細替她「檢查」了一番,宣布道:「只是軟了些,何況你要是再胖些才更好。」
邵循這下沒力氣說話了,只能任他擺弄。
她確實不胖,生育過之後或許不如少女時纖細有骨感,但是微微增了一點豐腴卻是另一種更加成熟的美。
不過要說其他的變化,也不是沒有,邵循原本雪白無暇的腹部上多了一些淡白色的紋路,這是她幾次生產之後留下的印記,始終沒有辦法消除。
但是皇帝不覺得丑,他動情時吻在這些紋路上的次數僅次於親吻邵循的嘴唇,這次也不例外。
他的吻這時候總是要更輕柔些,像是用些力會傷到他的皇后似的。
結束之後,邵循閉上眼睛累的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要睡過去,結束這普通的一天時,感覺溫暖的觸感在額頭上貼了貼。
即使在半夢間,邵循也彎起了嘴角。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