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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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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我就好。」

司雪衣看著楓月羽,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追問。

晨輝滿野,鐘聲已歇。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懸空寺的破院子裡,誰都沒說話。風穿過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響聲,像在替誰嘆氣。

楓月羽伸手,隨意接過一片落下來的花瓣,喃喃道:「這世上總會有那麼兩朵相似的花,但絕不會有兩朵一模一樣的花,花相似,人不同。」

她捏著花瓣看向司雪衣,眸光清冷帶著一縷感傷,可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司雪衣神色微怔,竟不敢多看。

他移開目光,看向山野間被兩大迴響盪開的雲海。方才那驚天一撞,將方圓數十里的雲霧清了個乾淨,但這會兒,新的雲霧正從山谷間重新湧出來。

「雲又聚回來了。」司雪衣說。

「走,去看看。」

楓月羽鬆手,任由花瓣隨風而去,並不管它如何起落。

兩人在斷崖邊停下。

崖下是萬丈深谷,雲海正從谷底翻湧上來,一層疊一層。朝陽從東邊斜射過來,把雲頂染成金色,雲層之間還泛著淡淡的紫紅。

風很冷,但陽光是暖的。

司雪衣盤腿坐下,肩膀縮了一下,而後又鬆開。楓月羽在他旁邊站著,沒坐,雙手抱在胸前,被晨風吹動的髮絲蹭著她的臉頰。

「我記得你在滄瀾學院的時候。」司雪衣忽然開口:「代師授課講上古魔族那段,底下的人聽得快睡著了,你也不管。」

楓月羽微微側頭看過來:「你自己不也睡著了?」

「我沒睡,我是在閉目思考。」

「你打哈欠都被我抓到了。」

「那也是思考的節奏。」

楓月羽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那點冷意退了些許。

司雪衣往後一仰,雙手撐在身後,抬頭看天。

「我記得那會在滄瀾學院問你,什麼是真正的天才。」司雪衣道。

楓月羽想了想:「我說過?」

「你說過。你說,真正的天才,起碼得是夏侯絕。」

楓月羽「嗯」了一聲,神色有些恍然:「好像是說過。」

「當時我可不服氣了。」司雪衣笑了笑,「心想夏侯絕算什麼東西,我連他面都沒見過,你就覺得他比我強。後來在升靈大會上竟然真的見到了他,也是神奇,你猜發生了什麼?」

楓月羽道:「還能發生什麼,以你的性子,肯定逮住機會,往死里揍唄。」

司雪衣大笑:「確實如此,不過有一說一,他確實撐得上天才二字,人品也沒什麼問題。」

楓月羽道:「他現在應該就在王城。」

「你怎麼知道的?」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楓月羽很自然地道,「他在禁土神骸據說立下大功,甚至還見到了女帝的分身,回來後立刻調到了王城,前途無量,都說他早晚會成為帝國皇城的金吾衛。」

司雪衣面色微變,好傢夥,難怪沒在千秋聖宴上見到他,原來是升官了。

「夏侯絕這人挺有意思。」司雪衣換了個方向,「明明有蒼龍聖骨,偏要靠劍術吃飯。升靈大會上我把他劍震飛了,他硬是不鬆手,手臂廢了也不鬆手。最後折劍立誓,說必定登門再戰。」

楓月羽道:「能讓你贈送佩劍,看來確實有過人之處。」

兩個人就這麼待著。

一個坐,一個站,中間隔了一臂的距離。雲海在腳下翻湧,風在耳邊吹過,蟲鳴鳥叫,落葉飛花。

司雪衣忽然道:「有時候想想,就這樣呆著也挺好的,什麼聖火,什麼人皇,什麼群龍宴,不去管他就好了。」

楓月羽沒接話。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她伸手把一縷髮絲攏到耳後,手指從耳尖滑過的時候,無意間帶了一下腰間,旋即有紅繩晃動起來。

司雪衣的目光掃過去,瞳孔猛地一縮,而後又快速移開。

那枚玉佩還在!

龍陵秘境結束後,他在落月城買的。

記得城中抱月橋邊,月光底下,白玉無瑕。他送完就跑了,後來在雙心湖雪地分別時,對方又取了出來,認認真真纏在腰帶上,擺好位置,方才滿意離去。

三年了,楓月羽她還戴著。

司雪衣什麼都沒說,他把目光挪回雲海上去,心裡有個地方很暖。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嘴角笑容實在有些壓不住了。

他偏頭看過去,正想說點什麼。

楓月羽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笑了。

一種司雪衣從沒在她臉上見過,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笑。

然後她朝後一仰,朝著萬丈雲海倒了下去。

「你——!」

司雪衣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抽緊,手條件反射地伸出去抓——抓了個空。

楓月羽的身影消失在雲海里。

一瞬。就一瞬。

然後他想起來了——天位境,可以凌空飛渡。她也是天位。

「……」

司雪衣深吸一口氣,把手收回來,發現自己的指尖在抖。

他低頭看了看萬丈雲海,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罵了一聲。

然後展開雙臂,一躍而下。

風灌進衣領,灌進每一寸皮膚。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司雪衣身形就穩住了。

雲海迎面撲來,先是一層薄霧,冰涼微濕。然後是厚雲,視線全部被白色吞沒,什麼都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風在推著他往前飛。

穿出雲層的那一刻,光變了。

頭頂是碧藍的天,腳下是無際的白。楓月羽就在前方十丈處,長發散在空中,白衣獵獵,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羽毛,正在朝遠處滑去。

她回頭看了司雪衣一眼,眉眼間全是笑意。

然後加速了。

「你給我站住!」

司雪衣催動星元,身形驟然拔快,朝著楓月羽追了過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過雲海之上。

如果有人站在山頂俯瞰,會看到兩道細線在白色雲海上划過,一紅一白,像兩尾魚在白色湖面下穿行。白線追紅線,紅線躲白線,兩者之間的距離忽遠忽近,像在玩一場無聲的追逐。

從司雪衣的視角看,楓月羽就在前面,不遠不近,伸手就能夠到。

但每次他加速,她也跟著加速,每次他減速,她也跟著減速。她不是在逃跑,她是在逗他。

「楓月羽!」

她沒理他。

從楓月羽的視角看,司雪衣就在身後,追得很認真,表情又氣又急。她忍不住笑,然後笑聲很快被狂風吹散。

她回頭看了一眼。

風從東邊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去,在雲海上鋪了一層碎金。像是一幅完美的畫卷,畫卷中的少年意氣風發,嘴角帶笑,一襲白衣正要破畫而出。

她將這個畫面牢牢記住,只希望此生都不要忘記。

然後轉回頭,繼續飛。

兩人就這麼追了幾百里。

雲海漸漸變薄了,山川從雲層下面露出來。先是一片深綠的山脊,然後是一條蜿蜒的河流,再然後是一面開闊的湖泊,水色碧綠,像一塊嵌在山間的翡翠。

楓月羽身形一轉,朝湖面俯衝下去。

司雪衣緊跟著俯衝。

兩道身影先後落在湖邊的草地上,落地時各自踩出了一圈裂紋。

楓月羽落地後轉身,面朝司雪衣,笑吟吟的不說話。

司雪衣站穩後,喘了兩口氣,才道:「你方才差點把我嚇死。」

「天位修士,不會死人的。」

「那也不行,太嚇人了。」

楓月羽笑出了聲,清脆的,被風吹散的那種笑聲,她好久都沒這樣笑了。

司雪衣看著她笑,心裡的氣也就散了大半。

他垂下手,環顧四周。

湖泊不大,方圓二三里,水清見底,能看到水下的石子和游魚。岸邊是一片緩坡草地,綠得發亮,草尖上還掛著露珠。草地盡頭有幾棵大樹,枝葉繁茂,撐開一大片陰涼。

遠處群山環抱,山脊線在晨光中一層層疊過去,像水墨畫裡的遠山。

「這地方還真不錯,之後群龍宴結束了,可以讓紅藥和熙也過來玩玩。」

司雪衣這般說著,然後走到草地上,仰面躺下,後背陷入柔軟的草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楓月羽走過來,很自然的在他身邊躺下。

兩個人並排躺著,抬頭看天,湛藍色的天空,偶爾有一兩朵白雲飄過來,形狀各異。

「楓月羽,你說我們就在這隱居好不好?」司雪衣指著一朵雲。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說了。」

「怎麼做不倒?」

「因果未斷,很多事你想避是避不了的,由不得你。」

「你這三年變化真大,佛門造詣是越來越深了。」

楓月羽沒接話。

司雪衣的手慢慢挪過去,碰到了她的手。

沒躲!

司雪衣心中一喜,假裝看天,實際上得寸進尺,在她手背慢慢畫圈。

楓月羽的手指先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不用司雪衣繼續試探,直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相扣,牢不可破。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手牽著手,看天上的雲從這頭飄到那頭。

司雪衣竟然有些緊張,猶豫著要不要更進一步,他時不時側過來觀察一下楓月羽的表情。

終於按耐不住,側躺過來盯著楓月羽的臉。

「你方才跳下去的時候,我真挺緊張地,心口直接停了片刻。」

「嗯。」

「你故意的?」

「算是吧,就想逗逗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呢,司雪衣。看上去不太正經的樣子,輕狂不羈,實際上比誰都靠譜。即便我不是天位,只要你在身邊,我也敢隨時挑下去。」

「萬一我腦子比身體慢呢?」

「那我就可以嘲笑你一輩子。」

司雪衣笑了聲,找到機會,在她額頭上快速親了一下。

楓月羽沒動。

他又親了一下,這回偏了點,親到眉尾。

楓月羽還是沒動,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第三下,他往嘴唇的方向湊。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臉。

「夠了啊。」楓月羽的聲音很平,但手指微微用力,把他的臉推開一寸。

「就一下。」

「不行。」

「半下?」

「不行。」

司雪衣抓住了她按在臉上的手,想拉開卻拉不動,楓月羽的力氣比他想像的大。

「你龍凰劍體修煉到現在,力氣是真不小。」司雪衣無奈道。

「得寸進尺,你膽子同樣不小。」

兩人對視了一瞬。

司雪衣忽然鬆手,整個人壓了上去——不是親,是用體重壓住她,把她按在草地上。

楓月羽被壓得悶哼了一聲,而後右手成拳,毫不客氣地頂在他肋骨上:「起來。」

「不起來。」

「司雪衣。」

「楓月羽。」

她頂了他肋骨一拳,不輕不重。司雪衣「嘶」了一聲,但沒動。

「你再不起來,我就動真格的了。」

「動吧,反正你捨不得。」

楓月羽沉默了一瞬,然後翻手,一拳轟在他肩膀上。

這回是動真格的——帶著龍凰之力的一拳,司雪衣整個人被掀翻了出去,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他躺在草地上,看著天空,肩膀火辣辣地疼。

「你真捨得。」

"我說了動真格的。"楓月羽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臉上的表情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司雪衣摸了摸肩膀,然後笑了起來:「你三年前下手可沒這麼狠過。」

楓月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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