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2/2)
楓月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三年前你在我的課堂上,也沒這麼大的膽。」
兩人對視一瞬,同時笑了。
笑完之後,楓月羽站起身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草,朝湖邊走去。走路的時候,腰間那枚紅繩玉佩輕輕晃了一下。
司雪衣的目光追過去,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餓了。」楓月羽說。
司雪衣翻身坐起來,「我來。」
他走到湖邊,蹲下來,看了看水面。
水清見底,魚不少,都是些一尺來長的肥魚,在水草間穿梭。
司雪衣伸出手,掌心朝下,龍獄聖象訣運轉,血氣從掌心滲出來,在水面上凝成一縷極淡的金色波紋。
魚群感應到了龍血氣息,紛紛聚了過來。
這是他靈岳城時養成的本事——修煉龍獄聖象訣時血氣外溢,魚群會被吸引過來。當年在滄龍江邊,小紅馬偷吃了好幾條他剛釣上來的魚。
魚群聚攏後,司雪衣手一翻,星元灌入水中,湖面驟然翻湧,七八條肥魚被水柱頂了出來,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啪嗒啪嗒掉在草地上。
「搞定。」司雪衣笑著拍了拍手。
他回頭看楓月羽,已經不見了。
片刻後,楓月羽從遠處的林子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兩隻野雞,也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抓的。
「動作挺快的嘛。」司雪衣笑道。
楓月羽把野雞送到他身前道:「你處理吧。」
「我來?」
「你來。」
司雪衣看了看地上的魚和野雞,苦笑一聲,但也沒推辭。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一柄短刀,蹲在湖邊開始收拾。
先殺魚。刀背敲魚頭,然後刮鱗、剖腹、去鰓、清內臟,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靈岳城雙心湖那陣子,也是他負責收拾魚的,紅藥那丫頭情緒價值給的很足,隨便一點事情,就會「哇雪衣哥哥好厲害」地喊。
楓月羽看了一陣,本來伸手想幫忙。
「去去去。」司雪衣頭也不抬,「這麼好看的手,就別碰這些食材了,看我表演就完事了。」
楓月羽沒再爭辯,走到草地盡頭那棵大樹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卷佛經,背靠著樹幹坐下。
司雪衣處理完魚,開始收拾野雞。
拔毛、剝皮、去內臟,然後用鹽和料粉醃上,將雞和魚一併醃製。
這套活計,司雪衣做得極其熟練。
楓月羽靠在樹下看書。
她的目光,時不時會從書頁上移開,看向湖邊那個蹲著處理魚的背影。司雪衣挽著袖子,低著頭,短刀在手指間翻轉。動作很細,很穩,和他打架時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周身勾出一道金色輪廓。
她看了會兒,才把視線收回來,繼續看書。
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的一角,捲起來,鬆開,再捲起來。
然後又抬頭看過去。
「你到底是在看書還是在看我?」司雪衣頭也不回地問道。
「看書。」楓月羽的聲音很平靜。
「你翻了兩頁,書拿反了。」
「……」
楓月羽低頭一看,佛經確實拿反了,不動聲色地將其翻正過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司雪衣沒憋住,直接笑出了聲。
但他手上動作不停,在草地上快速架起兩個火堆。
而後從儲物袋裡翻出口小銅鍋,洗乾淨架上石頭,魚切成片直接下鍋煮,野雞則要細心烤上一番。
沒有太多調料,只有鹽和幾味干香料,但食材本身足夠新鮮。加上湖水清甜,魚肉鮮嫩,煮開之後,香氣飄了很遠。
楓月羽收了書,走過來盤腿坐下。
司雪衣從儲物袋裡又翻出兩壇酒,他破開泥封,遞了一壇給楓月羽。
兩人就著銅鍋,邊煮邊吃邊喝。
魚肉蘸了點鹽就夠鮮了,野雞烤的肉酥皮脆,絕對是難得美味。
「手藝是真不錯,難怪紅藥那丫頭會這麼喜歡。」楓月羽吃了兩條魚後,難得給出了正面評價。
「還湊合吧。」司雪衣笑道。
「說起紅藥,好久沒見到她了,長高沒有。」
「長高了些,快到我肩膀了吧。」
楓月羽正色道:「你不能欺負紅藥,要對她好,熙和我說過,你之前不准她修煉天道殺拳,這丫頭難過到不行。」
司雪衣嘆了口氣:「她的事比較複雜,我對她確實有愧。」
「不要害怕,司雪衣,有些人會變,但有些人不會變的,紅藥也是一樣。」
「也許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酒一杯接一杯地喝。
兩壇喝完,楓月羽的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看向司雪衣道:「再來一壇吧。」
「真沒了,這是龍族佳釀,外界不好買。」
「那我變一壇出來。」
「你怎麼變?」
「逗你的,變不出來。」
楓月羽笑了聲,而後往草地上一仰,直接躺了下去。
司雪衣也跟著躺下。
兩個人並排躺著,又回到了之前看天的姿勢。但這回天不一樣了——太陽已經偏西了,不知什麼時候過去的,藍色的天變成了暖黃,雲朵從白色變成了金紅。
「好暖。」楓月羽輕聲道。
「嗯。」
「酒勁上來了。」
「嗯。」
「司雪衣,肩膀借我靠一會。」
楓月羽這般說著,不等他拒絕,閉著眼靠了過來。
清香襲來,司雪衣渾身燥熱起來,叫了幾聲楓月羽的名字,發現對方都沒回應,楓月羽竟然是真的睡著了。
司雪衣身體挪了挪,近距離看著對方那張臉,楓月羽是真的睡著了,清冷的神情此刻格外舒展。
他當即愣住,這三年楓月羽應該過的並不輕鬆,此刻大概率是她最放鬆的時候。
一念及此,司雪衣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只見她靠在自己身上,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酒勁上來,他迷迷糊糊中也睡了過去。
……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變成了黃昏。
夕陽從西邊的山脊線落下去,天空隱隱能看到幾顆星。
司雪衣努力睜開眼,動了動脖子。他側頭看了看楓月羽,她還睡著,呼吸均勻,臉頰上還殘留著酒後的紅暈。
她睡著的時候,手蜷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腰間那枚玉佩歪了一點,紅繩搭在裙擺的褶皺上。
司雪衣看了兩秒,然後移開目光。
忽然,有馬蹄聲響了起來。
司雪衣撐著胳膊坐起來,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兩匹龍血馬從遠處的山脊線上跑過來。
一匹是紅色的,皮毛如火焰般鮮亮,體型雄健,跑起來的時候肌肉在皮毛下滾動,像流動的熔岩。
一匹是青色的,皮毛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四蹄踏地無聲,身形比紅馬稍矮一些,但更為靈動。
司雪衣怔住了。
「小紅?!」
紅色龍血馬聽到聲音,耳朵豎了起來,猛地加速,朝司雪衣沖了過來。
它在他面前急停,前蹄在地上刨出兩道深痕,而後低下頭,把大腦袋拱進司雪衣懷裡,使勁蹭。
「哈哈哈哈,輕點——」
小紅不管,繼續蹭,司雪衣被頂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這傢伙——」
司雪衣笑著拍了拍它的脖子,小紅馬發出一聲滿足的響鼻,咧開嘴露出大門牙,笑得比誰都開心。
三年了。
這夯貨還是和從前一樣,不對,實力明顯更強了。
楓月羽被馬蹄聲吵醒了,坐起來看到兩匹馬,也沒有太驚訝。
青色龍血馬小跑到她身邊,低頭蹭了蹭她的手。楓月羽摸了摸它的鼻樑,神色溫柔。
司雪衣看了看小紅,又看了看小青,忽然反應過來。
「你把它倆一直帶在身邊?」
楓月羽道:「你去天墟淨土的時候,小紅非要跟著,我便把它和小青放在一起養著。」
「三年……」司雪衣拍了拍小紅的脖子,這夯貨的毛髮比三年前更加亮澤了,肌肉也更加飽滿,看來楓月羽沒少給它餵好東西。
「你倒是把它養得不錯。」
「它本來就不錯。」楓月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它和小青現在都堪比天位修士了,比起外面的所謂龍駒要強的多。」
小紅聽到自己被提到,驕傲地昂起頭,打了個響鼻。
司雪衣笑著搖了搖頭,而後環顧四周。
暮色漸濃,湖泊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草地上的銅鍋還殘留著湯底,兩隻空酒罈倒在一旁。
「這地方叫什麼名字?」司雪衣問。
「沒有名字。」
「得取一個。」司雪衣想了想,「你看——我們從雲海追到這裡,雲海是歸處,這裡是落腳點。以後要是再來,總得有個名字叫。」
楓月羽看了他一眼:「你還打算再來?」
"當然,這麼好的地方,肯定要讓熙和紅藥也來一趟,尤其是紅藥,這丫頭最喜歡熱鬧了。」司雪衣笑了笑,沉吟道:「就叫歸雲渡。」
歸雲渡。
雲海歸來,人亦歸來。
楓月羽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低頭拍了拍小青的鬃毛,手從鬃毛上滑下來的時候,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腰間的紅繩。
很輕的一碰。
她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她在小心翼翼的護著這枚玉佩。
司雪衣注意到了,但他翻身上馬什麼都沒說。
紅馬興奮地在原地踱步,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楓月羽也上了小青,兩匹龍血馬並排站在草地上,被暮色鍍了一層金紅的邊。
「走?」
「走。」
兩匹馬沿著湖邊的緩坡跑了起來,一路朝懸空寺的方向奔去。
黃昏之下,山川如畫。
小紅馬跑得很快,四蹄翻飛,每一步都帶著龍血馬特有的力量感。它顯然很高興,三年美見過司雪衣,給它憋壞了,使勁顯擺自己現在速度有多。
偶爾偏頭去拱一下小青,小青不理它,它就打了個響鼻,繼續自己跑。
楓月羽騎著小青跟在旁邊,長發在風中飄散開來。
當懸空寺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天已經徹底黑了。銅鈴在風中響著,古鐘沉默,寺院殘破的圍牆在夜色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兩人在寺門前下了馬。
小紅馬和小青馬自己跑到院子裡找草吃了。兩匹馬三年朝夕相處,已經很有默契,吃草都挨著頭,你儂我儂。
司雪衣看著兩匹馬吃草,笑了一下,而後轉身看向楓月羽。
楓月羽正站在寺門前,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出來。
「楓月羽。」
「嗯?」
「今天……挺好的。」
楓月羽看著他,沉默了一瞬,而後點了點頭。
「嗯。」
她走進寺門,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側過頭看向他:「司雪衣。」
「嗯?」
「你要不要學神話武學?」
司雪衣微微一怔:「完整版的神話武學?」
楓月羽點了點頭:「對,如果你想學,我現在帶你去懸空寺見一個人。」
「誰?」
「佛帝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