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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青梅比天降快一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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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晚霞火紅一片。

月兒隱上西天。

東林寺,三慧院。

趙清秀輕輕推開院門,走進靜悄悄的院子。

孫老怪自病房走出,打著哈欠,滿頭白髮頗為凌亂。

「丫頭,怎麼才來,飯呢?餓死貧道了,有沒有肉?來酒,來酒!得管飽管夠,才不枉貧道忙活一天,幫這小子消化龜甲天牛。」

「嗯啊。」趙清秀乖巧捧著一隻食盒遞去。

院內,孫老怪喜色接盒,挑開條縫,嗅了口酒香飯香,滿意走開,讓出了身後的屋子。

趙清秀伸手張嘴,欲言又止。

孫老怪揮手,不耐煩驅趕:

「去去去,等他醒,飯菜都涼了,藥效太猛,還得消化一陣,到時候丟兩個饃饃在床邊,給他半夜起來啃就行了。

「嘶,啞丫頭,你這手藝真是香啊,就是辣了點,貧道算是有經驗了,你們這家鄉菜,微辣都不能點,這兩字比江湖道士還會騙。」

「咦,不對。」注意力全在食盒上的孫老怪反應過來,回頭嘀咕:

「你給他帶飯幹嘛,就不怕被他嘗出味來,猜到是伱?到時候你怎麼走?

「不行不行,這些菜貧道得全吃了,不能留他。」

鶴氅裘老道懷抱佳肴美酒,正氣凜然。

清秀啞女低頭,縮在吳裙中的小手,習慣性的捏住袖口。

站在院內黃昏夕陽里,她指尖撩了下耳邊垂落的青絲。

「你想親眼看一下他醒的模樣?你是不相信貧道的醫術還是幹嘛。」

孫老怪撇嘴:

「不行,哪怕再裝廚娘都不行,他可是在地宮瞧過咱們倆樣子的,肯定有疑心。」

他怪聲模仿:「一個悲田濟養院沒人要的小啞巴,怎麼能做一手我的家鄉菜,奇怪,真奇怪,莫不是我家啞巴娘子?」

瞥見院中央的啞女突然蹲下抱膝,小身板抖了起來。

孫老怪立馬住口,朝身後病房擺擺手:

「行了,你進去吧。」

落日下,鶴氅裘老道士一手抱食盒,一手提起酒壺,仰頭張嘴,接住酒水細流。

他「嘖嘖嘖」砸吧嘴巴,獨自走遠,消失院門口。

有一聲老道士的嗓音幽幽傳進院裡,意味深長:

「啞丫頭,趁著天還沒黑,好好看一眼他吧。

「嗯,最後一眼。」

毒舌碎嘴的孫老頭離開,三慧院內再次恢復寧靜。

抱膝啞女默默站起身。

走去井口,打起一桶冷水,低頭用力搓洗了下沾菜油的手。

擦拭的很乾淨。

「吱呀」,推門聲響起在黃昏斜陽的屋內。

趙清秀腳踩一抹醉醺夕陽,停步在一位短髮俊朗青年的病榻間。

回望一眼屋內。

空蕩蕩的。

床榻前,二人,一躺一坐。

啞女嘴裡輕輕「啊」了聲,指肚緩緩撫摸歐陽戎削瘦堅毅的臉龐。

動作輕柔,像是害怕吵醒他深沉的清夢。

又只剩下她與檀郎了。

趙清秀倏忽記起。

第一次見到檀郎時,他們也是這樣相遇:

寧靜黃昏,空蕩蕩的屋子,滿是藥味的病榻,

還有昏迷不醒的他……

那時候,她家是村子裡最貧困的幾戶之一,長輩嘴裡唯一的闊親戚,就是嫁入歐陽氏的堂姑。

歐陽氏是村鎮上的大戶家族,族人不少,每一代都有考取功名的讀書人。

堂姑其實在歐陽氏過的也不太好,年輕守寡,照顧獨子,檀郎又體弱多病。

但歐陽氏作為寒門,書耕傳家,族裡有劃定的良田,產出專供檀郎等子弟讀書,對族中寡婦也有接濟。

堂姑一家的日子,依舊過的比她家好很多很多,且體面。

趙清秀自記事起,就知道了自己是阿父阿母嘴裡的賠錢貨,後又高燒,睜開眼後,張口只能傻傻的「啊啊啊」,成了鄰里孩童們嘲笑戲弄的啞巴女娃。

趙清秀至今都還記得,那間小小的簡陋草屋裡,常年沉默壓抑的氣氛,一家三口寂靜吃飯、響起『吱吱呀呀』聲的餐桌。

記得阿父木訥坐在門檻上、悶頭抽著旱菸斗的背影。

記得阿父阿母每一次看向她時,總是愁眉不展、藏有心事的目光。

還記得他們偶爾的爭吵、砸在地上的瓦罐木架等等等等。

縱使她怎麼努力的埋頭刺繡女紅,補貼家用,小臉希冀、抬頭看去,依舊不見阿父阿母展顏。

直至那一天,趙清秀此生難忘的那一天。

阿父布滿乾巴巴皺紋的癟臉上,終於綻放出了笑顏,揉了揉她歪鬢的小腦袋。

那一天她織的布沒有拿去換米,而是被阿母裁剪成了一件新衣裳。

啞女換下破布,穿上新衣,被送去一座高牆大院裡。

屋外,是滿臉討好的阿父阿母與皺眉勉強的趙堂姑的聊天聲。

被忘在外屋的她,也與今日一樣,孤身一人,走進了瀰漫藥香的裡屋。

看見了病榻上沉睡的他。

黃昏的夕陽斜照在側臉上,像是蒙上了一層金輝,乾乾淨淨,安詳美好。

趙清秀自打第一次見到檀郎,就喜歡上了他。

不知道是為什麼。

本該記清楚的阿父阿母的容顏,早已模糊忘記,可那日病榻前的一眼,卻記了許多許多年。

後來,沒有意外,趙清秀成了歐陽氏的童養媳。

她並不怪阿父阿母『賣』了她,正相反,那時還很替阿父阿母感到開心,她終於不是白吃大米的賠錢貨了。

同時,在趙堂姑與甄氏面前,啞女趙清秀不禁低頭,感到自卑愧疚,自覺配不上檀郎。

她的檀郎啊,是令其無比崇拜艷羨的讀書郎。

趙清秀十分知足,很珍惜很珍惜眼前的小夫君,哪怕他時常在病榻上咳嗽,時醒時昏。

她安靜的守在病榻旁,淺笑刺繡,默默陪他。

趙清秀永遠也忘不了,病榻前那一段寧靜美好的日子。

後來檀郎時而醒來,發現她是啞巴,毫不嫌棄。

清醒時,取來《詩經》,開始撐著身子,教她寫字。

三百零七個字。

趙清秀清晰的記得,直到那隻白猿出現窗邊前,檀郎一共教了她三百零七個字。

從第一個字,同時也是她的姓氏,「趙」字。

到最後一個字,「有美一人,婉如清揚」中的「清」字。

至於後來,好動白猿出現,引起婆婆趙氏、嬸嬸甄氏誤會,她被趕出家門的故事,趙清秀與葉薇睞有細細講過。

被「恰好」路過的師尊撿漏帶回雲夢劍澤後,無數個日夜,趙清秀也曾一次次的回望幻想過。

若是當時檀郎沒有重病昏迷,她努力用僅有的三百字儲備,生疏的將白猿刺人的真相原委解釋給檀郎聽,或許她就不會被婆婆嬸嬸趕出家門了吧。

可轉念一想,如此離奇之事,或許就算解釋了,檀郎與婆婆嬸嬸們也很難相信。

或者說,就算親眼見到白猿相信了,但她端坐深房,靜若處子,卻引來一隻好動白猿,刺傷小夫君。

可能落在思想保守封閉的鄉野眾人眼裡,也是不祥之兆吧,那麼迎接她,可能是豬籠也說不定……

用師尊后來的話說:這都是命。

趙清秀有時信命,有時又不願信命。

江湖之人皆夸,越處子傳承神話靈性,生而知之,與靈動白猿對搏,甦醒絕世劍術,渾然天成,冠絕當世。

可是只有趙清秀自己才清楚,當初白猿偷溜入屋,似為引起靜若處子的啞女注意,抓起繡針頑劣刺傷檀郎時。

膽小怯弱的趙清秀,能勇敢的捏起繡針,刺向那頭白猿。

她滿心只為夫君檀郎,而不是想要去學習什麼絕世劍術。

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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