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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歸去來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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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土地宮。

蓮花台座前,氣氛開始有點尷尬起來。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歐陽戎沒有理會柳子麟的話,他愣愣四望,皺眉疑惑。

歐陽戎眸中紫霧早已褪盡,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原本驚疑後退的眾人再一次圍了上來。

柳子麟法令紋處肌肉抽搐了下:「什麼還在這裡,你腦子進水了?」

歐陽戎忽然抬頭:「我知道了,是我帶你們一起飛升了對不對?應該是這樣的,沒錯。」

歐陽戎環視一圈昏暗地宮,不顧脖間利刃,忽然撐身站起,仰臉望著頭頂的井口。

他站在蓮花台座上,一臉怔然,伸出手掌,隔空抓向井外那一抹似曾相識的「故鄉」藍天。

「繩子呢,給我,我要爬上去看一眼。我帶伱們飛升了,不信上去看一眼,真相就在外面,自己看。」

他渾身激動顫慄,目光格外堅定,嘴裡念念有詞。

柳子麟驚疑打量,語氣卻難掩暴躁:

「你是不是有病?鼎劍呢!你剛剛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那顆寶珠的原因?給我,快給我!」

他猛拽下蓮台上仰頭伸手、神神叨叨的傻笑青年,抓起後者的手,逐個掰開,卻空蕩蕩的,哪有什麼寶珠的影子。

歐陽戎突然抽離手臂,轉頭撲去,搶奪井口吊下的繩索。

「讓我上去,快讓我上去,我歸鄉了,我肯定歸鄉了!柳子麟,要殺要剮隨便你,讓我去看一眼,上去看一眼,我帶你們來淨土了!」

年輕縣令衣發凌亂,拽住繩子拼命往上爬,眼圈開始病態泛紅起來:

「說好的『歸去來兮』呢,這扣掉的功德還能有假?衷馬大師能飛升,老子憑什麼不能飛升?」

「草汝嬢!歐陽良翰,你瘋了?」

柳子麟睜大眼睛,胸腔怒火中燒,猛踹一腳爬繩青年:

「老子最後再說一遍,把寶珠交出來!」

歐陽戎置若罔聞的往上爬,通紅眼睛直直盯著上方那一抹藍天。

四個青衣奴僕立馬撲上前去,或拽或扯,把歐陽戎拉了回來。

「放開老子!」

後者拼命掙扎。

突然「噗通」一聲。

歐陽戎只覺肚中一涼。

隨後是一股酸痛的暖流,流過小腹。

他身子僵了下,「咚」一聲跪坐在蓮花台座上,低頭呆看著肚上多出的一把刀柄。

有稠熱液體,「滴答滴答」,水滴成線般滴落在布滿灰塵的蓮花台面。

「神經病!」

柳子麟怒罵一聲,推開歐陽戎,手甩開刀柄,滿臉煞氣的朝身旁手下吼道:

「按住這瘋子,等老子先找到寶珠。」

說完,他在蓮花台座前,迅速蹲下,伸手摸索蓮台下方、歐陽戎此前摸索過的陰影,眼神焦急,滿地尋找寶珠。

地宮灰暗,井口落下的一道日光,獨獨落在地宮中央的蓮花台座上,也落在了某個鼻青眼腫、腹部插刀的呢喃青年身上。

這道光線中,塵埃緩緩蕩漾。

「回鄉……回鄉……淨土……我的淨土……淨土呢……」

歐陽戎低垂短髮腦袋,兩臂反剪身後,被青衣奴僕狠狠按壓,肚子上的短刀伴隨胸腹的呼吸幅度緩緩蠕動,他跪在一片淋漓的血泊之中。

在柳子麟滿地找珠的急躁暴怒聲、與周圍青衣家奴的惡毒辱罵聲中。

歐陽戎緩緩抬起頭。

仰起一張蒼白臉龐,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雙眼赤紅。

跪地的青年突然暴起,死命掙扎,不顧腹部傷口被牽動後的血如泉涌。

看守的奴僕趕忙死死壓住,可他卻依舊挺直腰杆,昂起淚首,朝頭頂的一處小小井口,撕心裂肺:

「賊老天!你耍我!你一直耍我!」

嘶吼聲迴蕩地宮。

某個長期以來視之為心安淨土的遠方,徹底絕滅。

有家不回,和再也無家,是兩件事。

沒有了「遠方」的人,那還剩下什麼?

歐陽戎跪地仰天,嗓已啞,無聲嘶吼。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幻滅後,眼前面目可憎的血淋現實。

不如一死。

青衣奴僕們或側目動容,或冷眼抽刀。

「找到了!」

就在這時,跪在蓮座前滿地摸索的柳子麟臉色驟喜,在剛剛目涌紫氣的歐陽戎手掌摸索過的位置,他也摸索到了異常之物——一處被刻在地上的冰冷粗糙石刻,好像是四字。

「果然內藏機關!好你個歐陽良翰,藏得可真深啊!」

柳子麟手指用力按壓了下這未知的四字石刻。

沒有反應。

他先是微微皺眉,然後俯低身子,腦袋湊近。

地宮昏暗,雖然正中央的蓮花台座處,有井口光線照耀,但台座下的地面常年被蓮台遮擋,處於潮濕陰影,布滿幽邃是苔蘚。

柳子麟轉頭,準備點個火把,頓了下,沒有起身,順手抽出月光長劍,劍身貼近。

蓮座台下的常年陰影被灰濛濛的月光碟機散。

四字石刻終於露出真容。

柳子麟凝眉細瞧,腦袋湊近,緩緩念出:「歸…去…來兮?」

與此同時,地板上不知何人刻下的「歸去來兮」冰冷石刻,默默吸收了一會兒某道劍鋒散發的冷清月光。

柳子麟突然皺眉,發現眼前的四字石刻好像……亮了起來?

沒錯,在籠罩月光長劍的灰濛濛月光後,它卻開始散發出比前者更亮的月光,但二者又似是同源。

只不過一者亮些,一者暗些。

「果真有機關……」還沒等柳子麟笑臉完全收斂。

「咔嚓——!」

地宮四面,出現了一道輕微的破裂聲響。

蓮座下方,歸去來兮四字石刻光芒大耀。

像是有一道開關被人正確撥動,某種沉睡已久的事物開始被緩緩喚醒。

「這是?」柳子麟直起身,臉色又喜又慌的左右四顧,青衣奴僕們也匆匆握刀,倉皇戒備。

細微的破裂聲絡繹不絕,聲音來自地宮的四面牆壁。

咔嚓……咔嚓……

繪有佛本生壁畫的四面牆壁上,有碎塊脫落,緩緩露出壁畫後面……似被焰火燻黑的舊牆。

而一道道明亮耀眼的月光,從這些碎塊脫落處緩緩射出。

似乎是裡層的舊牆上有某種事物正在大放光芒,甚至令外面的壁畫新牆、再也遮擋不住的掉落下來。

這一幕宛若蝴蝶破繭,只用了短短三息,便徹底展露出來真容。

地宮的四面牆壁上,有一行行倉促潦草的字跡,跟隨舊牆一起重現天日。

這一行行陌生字跡,宛若和「歸去來兮」四字石刻一樣,散發耀目月光。

一時間,地宮光明。

歐陽戎、柳子麟、青衣奴僕們的淡淡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明月的清輝照耀在一張張茫然四顧的臉龐上。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這是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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