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新長史他遲到早退(2/2)
「魏王說,這是御前會議陛下與諸多相公作出的決定,歐陽良翰違背,按律當誅。更別說,當眾拒旨,性質十分惡劣,損害陛下與朝廷威嚴,建議誅九族,以敬效優。」
「梁王殿下沒發表意見,只是稟告了一事……他今日出門,在洛陽街道上聽到很多士人市民熱議,現在朝野上下也到處在傳此事,還給歐陽良翰取了個新名號,叫什麼死不奉詔陽良翰,真是好大的名氣。」
「相王殿下則說,歐陽良翰乃直臣,又是南北士林公認的骨氣脊樑,殺之,損害陛下聖明,萬萬殺不得。」
「沈大人說,該殺林誠,此乃國賊,逼害賢良。」
老婦人眼皮不抬的問道:
「國老呢?長樂呢?」
「長樂公主說,此子有前例,喜歡賣直,陛下千萬不要讓他再得逞,越搭理他,他名氣越大,說不得他還想上青史。」
「夫子則上書說,陛下有三策,上策可讓歐陽良翰心服口服,高呼聖上聖名。中策則是讓他吃個教訓,同時不耽誤陛下的事,繼續為國盡忠。至於下策,則是徹底圖個清靜,不過以後可能有些隱形代價……夫子說,三策皆可,陛下可以任選。」
龍袍老婦人擺了擺手,似是很有經驗:
「上策、下策不用念了,直接說國老的中策吧。」
「革職,調走,丟去前線。」
女帝衛昭突然嘆氣:
「一個個都是一百個心眼啊,呵。」
靈真猶豫道:「容真也上書了。」
「她怎麼說。」
「容真說,她是潯陽石窟的監察使,不是星子坊造像的監察使,請陛下另請他人。」
女帝衛昭似是輕笑:
「也不給朕省心。」
靈真打量龍袍老婦人臉色,發現好像並沒有龍顏不快,眼底頓生些羨然。
女帝衛昭轉眸,問道:
「靈真,你覺得歐陽良翰如何處理為好?」
靈真沉默了會兒,垂目說:
「不遵聖人詔令,一腳踢開就行,這類小人物不影響聖人布置,不過,可以讓他繼續待在潯陽,因為眼睜睜看著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東林大佛順利建成,屹立百年,這才是對硬骨頭最大的懲罰。」
……
「良翰兄,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懷民兄別瞎說,我不愁。」
「你還不愁呢,你不愁,這兩日會過來找我喝酒?」
「只是覺得,有點理解你的心態了。」
「什麼心態?」
「好死不如賴活的心態。」
「良翰兄這是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那懷民兄你是什麼心態?」
「是當初陶淵明辭官之後、怡然自得的心態。」
「可你是貶官,人家是主動辭的。」
「差不多,都差不多。」
「我還是好奇你當初是怎麼貶來江州的。」
元懷民聞言,沉默了下,喝了口酒,惆悵道:
「很早以前的事了,這些年一直在外做類似江州司馬的流官,已然模糊了,嗯,因為寫了些非議大周的詩詞……被人舉報了。」
「難怪。還是你夠大膽。」
「還提它幹啥,來來來,喝酒。」
元懷民笑了下說:
「良翰兄開朗點,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良翰兄得學學我的心態,在低谷時,用你的話說,可以適當的擺爛一下,而且豈能說成是自暴自棄?」
歐陽戎認真點頭問:「你是覺得這次是我主動找你喝酒,明早你遲到不來,就有理由了是不是?而且最好是我和你一起遲到。」
「……」
元懷民尷尬笑道:「哈哈哈,還是良翰兄聰明,這都看出來了。」
歐陽戎板臉:「休想,我千杯不倒呢,明天還要按時過去上值,所以你別遲到了。」
「好好好……」
元懷民滿口答應,一個勁的往嘴裡灌酒,同時笑說:
「歐陽長史這般敬業,難怪你是長史,我是司馬,活該你的官大。」
歐陽戎仰頭飲了口,點頭認可:「你這馬屁功夫,一個江州司馬屈才了都。」
元懷民一本正經道:「那也只拍歐陽長史一人的。其他人我其實打心眼裡看不起。」
歐陽戎擺擺手,笑而不語。
二人在月下酣暢大醉起來……
翌日,大清早。
酒醒的歐陽戎,看了眼緊閉房門,怎麼敲門也不應。
他撇了撇嘴,按時去往江州大堂上值。
來到正堂,碰到了小師妹與離大郎,二人最近一直跟著他,似是怕他再衝動行事。
打發走離大郎,歐陽戎剛坐下,屁股還沒捂熱,門口突然響起一片喧囂鬧騰。
「洛陽使者來了!」有小吏急色跑來稟告。
歐陽戎抬起頭,死不奉詔的他,終於等來了洛陽的新聖旨。
只見,正堂門口,新傳旨太監展開聖旨,當著寂靜眾人的面,尖聲宣詔……
星子坊造像繼續,其它變動不改。
江州長史歐陽良翰引言獲罪,貶為江州司馬。
正堂內,歐陽戎抿嘴。
以前成天笑話元懷民會不會江州司馬青衫濕,現在好了,自己也成江州司馬了。
女帝這是看他不配合造像,一腳把他踢開,但是有沒有一擼到底,依舊留在江州。
可能是看在他和潯陽王府關係的面子上。
謝令姜、離大郎等人,倒是都鬆了口氣。
沒有下獄賜死就很好,還有機會。「死不奉詔」確實是上秤了,但是沒有打不住的千斤,只是敲打了下。
可唯一不妙的是,現在星子坊造像事宜,全部落入了林誠手中,由他擔任江南督造右使,主導造像。
有女帝旨意,作為江南督造使的離閒也沒法管他。
歐陽戎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歐陽長史被撤職,那誰來擔任長史?空降還是空懸此職。」
燕六郎等一眾官吏疑惑,還沒等他們反應,傳旨太監再度冷臉宣旨:
「皇帝詔曰,遷原江州司馬元懷民為江州長史,代領長史職務,協助江南督造右使林誠星子坊造像,欽此。」
太監催促:「新長史請速速領旨,人呢?」
眾人一愣,轉頭看向正堂內的某個座位。
原本準備平靜走人的歐陽戎駐足,面無表情的回頭。
正堂內某個座位空蕩蕩的。
新長史……
他遲到早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