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慈悲為懷孫先生(2/2)
南北兩派的道門,是有些「道統之爭」在裡面的,與之類似的,還有當下大周的南北佛宗——
說回來—而在南方道門這邊,比如有代表性的三清道派,更多的是把得道高人、有崇高地位和道行的道人,稱呼為天師。
例如,龍虎山天師府就是代表,還有歐陽戎最熟悉的一位天師——上清茅山的袁老天師,都是如此。
所以,北方道門的真人,南方道門的天師,一北一南,稱呼不同,但卻是類似的高貴地位,算是遙相呼應的。
所以此刻,歐陽戎在聽到胖平平老和尚對孫老道的馬屁誇讚後,眼底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他一直覺得,很多事從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事先就能從很多蛛絲馬跡中,抓到那個線頭或說馬腳的。
這個胖老和尚,可能是隱隱知曉些什麼,一些話語才自然流露出來的。
歐陽戎餘光微微側去,又瞟了下面前鶴氅裘老道人頭上緊裹著滿頭銀絲的混元巾道冠。
這混元巾是有點說法的。
而且歐陽戎也很少聽孫老道吟唱三清道派的道號,福生無量天尊、度人無量天尊什麼的——
歐陽戎感覺這並不是什麼巧合。
就在這時,丙字號牢房傳來一點動靜。
歐陽戎發現腳邊有東西在蠕動,低頭看去,是腳邊被他推進水簾牢門大半盒身的食盒,隱隱被裡面的按住了。
歐陽戎朝水簾牢門另一面的地板仔細看去,對上了一雙平靜安然的漆眸。
是軟癱在門前的病懨懨青年,好像是被外面歐陽戎三人的話語和動靜給弄醒了。
一門之隔,兩個青年對視了一眼,都是類似平靜的眼眸。
病懨懨青年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瘦長手掌按在食盒上,安靜了一會兒,似是搞明白了眼下的狀況。
他隔著門,朝歐陽戎有些親切的說:
「謝謝。」
轉過頭去,因為兩座牢房位置角度的原因,他努力伸長脖子,語氣十分的恭敬:
「孫先生,我、我可以吃嗎。」
語氣帶著點結巴,也不知道是說話習慣如此,還是許久沒開口的生疏。
被一旁的歐陽戎好奇盯著,孫老道似是情緒煩躁,有些不耐煩的擺擺手:
「吃吃吃,吃你的去吧,問道爺我作何,你愛吃吃,多吃點,反正也吃不了幾口了,能吃點是一點吧。」
被孫老道催命一般的嘀咕打發,病懨懨青年卻是不惱,蒼白臉龐上反而露出些笑容:
「多謝孫先生。」
青年有些開心的將食盒往懷中拉去,只不過速度還是一如既往的慢吞吞,手掌似是使不了太大的勁。
低頭的歐陽戎,光是看見食盒朝門內蠕動的緩慢速度,就能知道他動作的艱難,於是主動蹲下,伸出手掌,在不觸碰水簾牢門的前提前,將食盒盡力往前推了推。
這水簾牢門總歸是牢門,而且狀態奇異,歐陽戎前來送飯這麼多次,從來沒有主動觸碰它的意思,哪怕他要雲想衣給的銅令,但依舊一次都沒有嘗試過。
若是這水簾牢門和外面的瀑布水簾一樣,能輕而易舉的穿過,或者傳遞東西,那麼這些關在牢內的罪囚們,為何不自己出來?
不過,食盒這樣的木製物,應該是特製的,算是例外,能夠通過這扇水簾牢門。
「謝謝了。」
病懨懨青年察覺到歐陽戎的舉措,朝他點了點頭,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語氣有些結巴道:
「孫先生就、就是這性子,可能說話有些重,但他其實心腸很好的,寬宏大量,慈悲胸懷。」
孫老道:——?
本來準備轉身返回牢房角落不搭理外人的老道人背影僵了下,似是被踩到了痛腳一般,扭過頭,有些氣急敗壞的罵道:
「臭,你才慈悲胸懷,你全家慈悲胸懷。」
隔壁的胖乎乎老和尚也忍俊不禁,笑眯眯看著老獄友破防,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對於孫老道的破口大罵,歐陽戎倒是習以為常,但是病懨懨青年卻是愣了下。
慈悲為懷應該是個廣義上的褒義詞才對,排除陰陽怪氣的預期,但是也不知為何孫老道聽到後,這般跳腳暴躁,像是觸碰了他的逆鱗一樣。
難不成這個詞在他家鄉那邊,是個咒人的貶義詞?
病懨懨青年連忙開口:
「抱、抱歉,孫、孫先生。
2
「去去去,吃你的去,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孫老道揮揮手,有些不耐煩的驅趕打發。
拿到食盒後的病懨懨青年,先是朝歐陽戎露出一個歉意表情,然後有些努力的從地上撐起身子,行動瞧著有些艱難。
歐陽戎看了眼他沒怎麼蠕動過的雙腿,雙腿是筆直豎在地上的,似是很難挪動。
這個病懨懨青年,從他見到起,就看起來像是渾身如軟泥一樣癱瘓的模樣,也不知是肌肉問題,還是骨骼問題。
不過,想必孫老道肯定清楚,知道具體實情,因為從孫老道剛剛隨口吐露的話語中,就能看出來些。
而且還有一點,孫老道是女君殿都重視的神醫,這病懨懨青年肯定是知道他身份的,不然也不會以「先生」這個無比恭敬的名號來稱呼,否則,直接喊「真人」或者「道長」豈不是更符合他的道人身份?
所以,孫老道八成是個病懨懨青年親自看過病的,只是從前者一些話語的細節中可以知曉,病懨懨青年所患的疾病,十分棘手,甚至就是一般人眼中的絕症。
只是作為道門神醫的孫老道,到底治不治得了它,或者說,知不知道治療此病的神藥,那就不知了,估計只有老道人自己才心知肚明。
雖然從見到起,老道人嘴裡就一直直罵罵咧咧的咒病懨懨青年,嫌棄人家,但是這可能只是他的毒舌習慣而已。
因為根據歐陽戎和孫老道相處時的經驗來看,老道人其實是個心境很冷靜的人,雖然表面有些頑童般的暴躁,但可不能被他表面的情緒給糊弄了,這老道人對很多事,其實心如明鏡似的—
某種意義上,確實算是慈悲為懷了。
有時候,一個人越是不願意承認什麼,他就越是什麼——想到這兒,歐陽戎暗暗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