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再見九翅蘇都(1/2)
「有勞有勞。」
「客氣客氣。」
李閻洗罷澡,進得大堂來。青海紅日前空落落的,只擺著幾張黃花梨的太師椅,兩張方茶桌。
一身大紅的馬遼慢坐著,他正慢悠悠地潑茶換水,見到李閻進來,也不說話,只是從茶壺裡倒了兩杯熱茶,推到自己手邊的太師椅能夠到的地方。
李閻沒有推辭,大大方方座下,才和馬遼有了上頭這一番寒暄。
「說起來,我與李鎮撫,還有一番淵源呢?」
「馬公公久居宮中,怎麼會和我一介武夫有淵源呢?」
馬遼臉上綴著幾絲笑容:「那茶馬司的監正柴玄,是我的乾兒子。李鎮撫在山東見過。」
李閻把整杯茶水吞進肚子,才衝著馬遼挑了挑眉毛:「哦?」
「我那傻兒子有眼不識泰山,居然敢把歪主意打到鎮撫您的身上。他也是罪有應得,遭了妖禍,染上了口吃的毛病,還養死了幾匹貢馬,我已經重重責罰過他了。希望李鎮撫,別把這點小小的不愉快放到心上。」
牽絲奴馬遼是腥元司的掌事,與柴玄不同,此人能名列二十四將,必然是有些本領的。但是看他態度,不太像要和自己為難。
「馬公公言重了,柴大人是愛馬之人,沒什麼壞心思。他與我臨別之時,我們還約定,等差事完了,我就把飛雷送過去,叫他養幾匹馬駒子。至於他遭了妖災這事,我倒是知道些內幕。」
李閻一副開誠布公的態度,把胡三誆騙柴玄的事說了出來,但隱去了秦城隍父子的事,只說是胡三換走了柴玄的心,才叫他得了口吃病。
「胡三,我倒是知道這麼個人。」
馬遼突然呀了一聲:「我伏線司的人有諜報,這胡三不正在伏龍山上麼?」
李閻聽了也眉頭一跳,脫口而出道:「那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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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山前。
牛頭旃檀手持水火法棍,衝著昏黃瀑布大聲叫罵:「蘇都!你若還有半分情義,便出來見我!」
張揚的笑聲從水簾中傳來,一團車輪大小的火球從天而降,正落在牛頭旃檀身上。
這牛頭旃檀乃是木種,最怕火焰,他嘶吼一聲扯下著火道袍,一個猛子扎進江水裡,撲騰許久才堪堪滅了火。
「哈哈哈哈哈~」
一隻火紅鳳凰自瀑布中穿梭出來,頭上幾隻金色翎毛,煞是好看。
「你這榆木疙瘩別再白費力氣,我家十四妹可懶得理你!姑奶奶有二十八種神火,水撲不滅的也有十幾種。你再聒噪,叫你走不脫我伏龍山!」
牛頭旃檀氣得哇哇大叫,他舞動水火法棍,捲動飛沙走石,卻傷不著空中的靈巧火鳳。反倒差點叫這火鳥一口火焰吐中面門。
「你!你等著!」
牛頭旃檀眼見要吃虧,放下狠話,帶著滿身焦痕逃走,火鳳凰在天空中大聲嘲諷。
胡三就在一旁,探身恭維道:「四娘真火果然不同凡響,那牛頭旃檀在朝鮮時,也是有名的大妖,又學了些天師道的武藝,已經有一千五百年道行(九曜巔峰)。我自認不是對手,卻被四娘如此輕易的收拾了。」
三昧火鳳才要謙虛幾句,卻瞥到什麼似的,大聲叱問:「誰!」
查小刀扛著數丈長的龍身,幾乎瞧不見他了,曹永昌亦步亦趨地跟著,來到瀑布前頭。
「是你?!」
胡三眼尖,一眼看到查小刀,語氣驚怒。
「什麼人傷我十三弟弟!」
那火鳥撲了過來,被查小刀一道金色請柬直擊面門。
「快救人。」
查小刀高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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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正事吧!」
魏洗海一把打斷了馬遼和李閻的寒暄。
「此次攻打伏龍山,我雲南巡檢司一共出動兩千餘土司兵,就駐紮在月平縣城的民房裡。諸位準備地如何?」
牽絲奴捧著茶杯:「腥元司來了五十餘人。」
魏洗海眉頭一皺,他壓抑住心頭的不滿,把探詢的目光望向朏胐。
「我從天師道帶來六位龍虎皂役。」
說罷,朏胐閉口不語,見魏洗海還盯著他,才道:「沒了。」
魏洗海沒忍住,問道:「可是我看到,小高功你光是出行的儀仗隊,就有一百多人啊。」
朏胐捏著手指說道:「那些人是師兄安排的,專門照顧我衣食起居。」
「……」
魏洗海抿了抿嘴,又看向李閻:「李鎮撫是獨自一人前來吧。」
「不錯。」
李閻點頭。
「豈有此理。」魏洗海再也忍不住。
他站起來溜達兩圈,才又轉過頭來,沖眾人道:「來之前,上頭口口聲聲告訴我,是四支人馬聯合一處,一同剿滅乾光洞。我雲貴一支,內宮緹騎一支,江西天師道一支,太乙閣再自旁處借一支。如今我的兵馬到了月平,你們居然如此糊弄於我?」
馬遼一挑眉毛:「魏將軍何出此言?」
魏洗海氣沖沖地說:「我倒不懷疑龍虎緹騎的精銳,可五十人,未免太少了點吧!」
他又瞪向朏胐:「小高功嘴裡那幾名龍虎皂役,我在後院見過,哼哼,我若猜得不錯,他們都是各州府的縣衙退下來的吧?一個個頭髮鬍子全白了,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這怎麼能堪大任?至於李鎮撫……」
李閻聽他提起自己,下意識抬起頭。
魏洗海指著他,唾沫橫飛:「難道李鎮撫在浙江,剿討覆海大聖的時候,也是孤身一人麼?」
李閻不說話,只衝魏洗海端起了茶杯,給了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
牽絲奴馬遼笑呵呵地勸阻:「魏總兵稍安勿躁。伏龍山地形險要,更有種種陷阱,但道口狹窄,有總兵大人的兩千精銳足矣。人再多,也只是干著急,幫不上忙。」
頓了頓,馬遼又道:「至於龍虎皂役和我腥元司嘛……總兵大人有所不知,我腥元司一共一百出頭的人手,這一次已經出動過半。萬曆十四年,朝廷出兵討伐蒙古黃教火落赤部,最終大獲全勝。腥元司也只出動了三十餘人罷了。」
魏洗海自知失態,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還是拱手道:「是我激動了。那這次攻打伏龍山該如何安排,還請小高功和馬公公明示。」
「好說好說。」
馬遼攤開一張羊皮地圖,往上一指:「這金山老祖,是正德三年生人,出生在江西豫章,自幼飽讀詩書,十五歲可背誦整本的《太祖實錄》,是三山學派的一時翹楚,文章在當地聲名遠播,偶有發人深省之語。他在嘉靖年間,考取了秀才功名,又在鄉試中了第二名,有了舉人的身份,可那時他打抱不平,展露出一身不凡的異術,這事被捅到官府,依照當時的律法,他的功名便被考官勾去了……」
李閻沒聽明白,抬頭看了馬遼一眼,馬遼解釋道:「那時節世宗皇帝已經頒發旨意,凡是天生異術之人,不可以考取功名,有功名者一律革去,還要在龍虎衙門造冊登記,每月要點卯,凡不到者,以謀逆論處。這條旨意到今天還在,凡是身懷異術之人,龍虎山和朝廷都要備案。」
「李某是兵,自然無不可,只是這樣的法度,豈不是更招惹這些人的反感?」
李閻輕聲問。
「世宗此舉,自有其深意。這些天生異術之人,若能像李鎮撫這般為國所用,自然是好的。除了軍中,天師道和龍虎緹騎也能吸納一部分,可放諸於民間,若不嚴加管轄,久必生變。」
頓了頓,馬遼又道:「可金山就不服管教,他到江西總督衙門前擊鼓鳴冤,用異術傷損了幾十兵丁,居然自己給自己戴了枷,綁了索,要當時的江西總督用囚車押送他進京面聖。他還洋洋灑灑寫了萬字奏書,痛陳世宗皇帝受奸人蒙蔽,甚至用了「長此以往,國將不國」的激烈言辭,直指當時風頭無兩的小天師。啊,也是現在的護國法師飛元真君。」
朏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李閻有些興趣了:「後來呢?」
「那時,有不少臣工推波助瀾,居然真叫這狂悖之徒成了氣候,天師不得已,在皇宮出手與這狂徒比試鬥法,結果自然是天師大人贏了。那金山負氣出走,鬥法殺了當時猖獗一時的金花娘娘,占了她隱世三妖之首的位置,自封人中大妖,更造了個降龍伏虎乾光洞,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罷了。只是他雖然狂悖,但比起那些個破家害命的妖怪來,名聲還不錯,朝廷也就由他去了,可這次,他居然教唆天下群妖搶奪龍虎旗牌,試圖動搖國本,這是氣數已盡,誰也救不得他。」
「那乾光洞中,還有什麼人麼?」
「金山麾下十四義子,除開那天師逆徒九翅蘇都,還有天神客,卵二姐,鬼頭貘,金錢青牛,三昧金鳳,花青太歲,雲鴆,電蛟,玄皮犼,自了道人,水旱魃,陷地大蟲……個個道是異種大妖,道行非凡,尤其是天神客和卵二姐,法術高深,鬼神莫測,威名還在覆海大聖之上。」
說著,馬遼看了李閻一眼。
李閻笑了笑:「那覆海大聖,有一門不死禍元之身,難以殺死。這才算在難纏之列。自己本領也就稀鬆非常,沒甚大驚小怪。」
馬遼輕輕頷首:「鎮撫豪氣干雲。」
他又道「此外,還有二十八妖窟,妖兵八千,鑽風五百。金山老祖這次更是大排筵宴,五湖四海的外道紛至沓來。若是叫這些妖孽走脫出去,流毒無窮。我的意思是,要畢全功於一役,絕不可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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