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歸來的朱主任(2/2)
證據確鑿後,朱誠沒有選擇私下報復,而是通過合法途徑,將所有材料遞交給了有關部門。經過調查,汪戈最終因「損害商業信譽、商品聲譽罪」、「尋釁滋事罪」以及與境外勢力不正當往來等多項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
車子在監獄外停下。經過嚴格的身份核實和預約確認,朱誠在獄警的帶領下,來到了探視區。他選擇的是隔著玻璃、通過電話交談的會見方式。
等待片刻後,對面門開了。一個穿著囚服、身形佝僂、頭髮花白稀疏的男人被輪椅推了進來,獄警扶他坐在了玻璃對面。
正是汪戈,不過數年牢獄,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了二十歲,眼窩深陷,眼神渾濁,早沒了當年在媒體上指點江山、煽動情緒時的「神采」。
汪戈起初有些茫然地拿起電話,當看清玻璃對面坐著的是西裝革履、氣度不凡的朱誠時,他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握著電話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朱誠平靜地看著他,拿起自己這邊的電話。
「汪大記者,別來無恙。」朱誠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平穩,聽不出喜怒。
汪戈的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朱誠那身昂貴的西裝,那枚精緻的袖扣,還有他身後隱約可見的、等候在遠處的助理和保鏢模樣的隨從。巨大的反差,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當年筆下那個「豬狗不如」「該千刀萬剮」的「無良醫生」,如今竟以如此光鮮、如此成功的姿態,出現在他這個階下囚的面前!
「你……你……」汪戈喉頭咯咯作響,想說什麼,卻因為極度的震驚、嫉妒、悔恨和羞辱而語不成調。
「我來看你,是想讓你看看,」朱誠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當年那支筆,毀掉了一個醫生的職業生涯,但毀不掉一個人。只要自己不放棄,總能有路走。」
他頓了頓,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當然,我也想知道,在鐵窗里反思這些年,你是否對當年那篇報導,對那些因你而受到傷害的人,有過哪怕一絲真正的懺悔?」
「懺悔?」汪戈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突然嘶啞地低笑起來,笑聲扭曲,「老子不服……你……你以為你就乾淨?你現在西裝革履,人模狗樣,誰知道你的錢干不乾淨?那些保險,還不是吸血的買賣!」
他試圖用攻擊來掩飾自己的崩潰和虛弱,但顫抖的聲音和躲閃的眼神出賣了他。
朱誠不為所動,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看來,你還是老樣子。永遠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永遠覺得是別人對不起你。至於我的事業是否乾淨,法律和市場自有公論。至少,我不靠編造謊言、出賣良心、勾結外人充當走狗來牟利。」
「勾結外人」四個字,像針一樣刺中了汪戈最隱秘的痛處。他當年與日本資本的那些勾當,是定他重罪的關鍵之一。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朱誠看著他因激動而漲紅又迅速灰敗下去的臉,繼續說道:「我今天來,不是來炫耀,也不是來聽你懺悔。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親眼看看,你用謊言試圖埋葬的人,如今活成了什麼樣子。這或許比任何判決,都更能讓你體會,什麼叫『因果』。」
「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當年為什麼獻血救你一命,我不想你就那樣死掉,我要讓你親眼看看我怎麼重新站在你面前,你現在看到了嗎?」
「順便跟你分享一下,我現在已經年薪過億,家庭和美,身體健康,而你……。」
說完,他不再看汪戈那張扭曲的臉,準備放下電話。
「等等!」汪戈突然嘶聲喊道,一手死死按著玻璃,眼睛瞪得幾乎凸出來,死死盯著朱誠,「你……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你怎麼……怎麼可能……」
他想知道,這個被他踩進泥里的人,憑什麼能爬得這麼高,這麼好!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朱誠動作頓了頓,迎上他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清晰而緩慢地說:「安寧集團,高端保險,全球總部總裁。這次回來,是和三博研究所的楊平教授,談系統調節療法和K療法納入全球高端醫療保險的事情。就是那個得了諾貝爾獎的楊平教授。我們談得很好。」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汪戈的心上。
安寧集團……國際總裁……諾貝爾獎得主楊平……系統調節療法……這些詞彙,每一個都代表著當今社會最頂層的成功、聲譽和影響力,與他如今身處的這方寸鐵窗、這身囚服、這污名化的身份,形成了地獄與天堂般的對比。
而且,最近的體檢表明,他的健康狀態非常糟糕,因為那次車禍,他癱瘓了,而現在出現了尿毒症,必須定期透析。
他的唯一的親人,他的弟弟汪劍也對他失望透頂,離他而去,已經很久沒有來看他。
他的家鄉,他的親朋好友、同學,全部以他為恥。
而他,曾經有機會用他的筆去記錄真正的醫學進步,去傳遞真實的聲音,卻選擇用它來製造謊言,毀滅一個優秀的醫生,最終也毀滅了自己。
「噗——」
極度的刺激、無法接受的反差、深入骨髓的嫉恨,終於衝垮了汪戈本就因牢獄生活而不堪重負的身心。他只覺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猛地湧上,竟然真的張口噴出了一口鮮血,星星點點濺在面前的玻璃和檯面上。
他手中的電話脫手掉落,身體向後軟倒,眼睛還死死瞪著朱誠的方向,充滿了難以置信、怨毒和最終渙散的絕望。
獄警見狀大驚,立刻衝上前扶住汪戈,對著對講機緊急呼叫醫療支援。玻璃這邊,朱誠的助理和遠處的獄警也迅速靠近。
朱誠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電話,隔著染上血點的玻璃,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場景。汪戈被獄警攙扶著,面色如金紙,氣若遊絲,奄奄一息,再無剛才的激動,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沒有感到快意,也沒有憐憫,心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無波無瀾。這個人,曾是他人生至暗時刻的直接推手,但也間接逼迫他走上了另一條或許更廣闊的道路。今日相見,不過是給那段舊事,畫上一個冰冷而確定的句號。
從此以後,這個人將徹底從他的生活抹去。
獄警示意探視結束。朱誠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轉身,在助理和隨從的陪同下,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探視區,將身後的混亂與絕望,永遠留在了鐵窗之內。
走出監獄大門,午後陽光正好,有些刺眼。朱誠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自由的空氣。
「朱總,您沒事吧?」助理小心地問。
「沒事。」朱誠搖搖頭,坐進車裡,「回市區,晚上約了老朋友吃飯。」
車子發動,駛離這片象徵著懲戒與隔絕的區域,朱誠看著窗外重新變得繁華起來的景象。
從省人民醫院離職,到現在,居然已經過去了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