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歸來的朱主任(1/2)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平穩地駛入南都高新區。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窺膜,映出道路兩旁飛速掠過的現代建築與綠化帶。車內,朱誠放下手中那份最新的《關於系統調節療法及K療法全球醫療成本效益分析報告》,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眉心。
四十多歲的年紀,歲月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儒雅而精幹的氣質。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製西裝,一絲不苟的髮型,腕間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無不彰顯著他如今的身份與地位——安寧集團旗下頂級健康保險公司國際總部總裁,年薪過億,執掌著數百億美元的健康保險基金池。
車子在銳行醫療大廈門口停下。助理迅速下車為他拉開車門。朱誠微微頷首,邁步而出,抬頭望了望眼前高聳的玻璃幕牆大廈,眼神複雜。
「朱總,銳行醫療的黃佳才先生已經在會議室等候。」助理低聲道。
「好。」朱誠收回目光,恢復商業精英的從容,在銳行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步入大廈。他此次回國,除了探親,最重要的公務便是與銳行醫療,乃至背後的三博研究所,洽談將系統調節療法及其王牌應用K療法,納入「全球康護」高端醫療保險的報銷目錄。這不僅是商業合作,更是他基於專業判斷,對公司未來戰略的重要布局。
會談在銳行頂層的會議室進行。黃佳才親自接待,雙方團隊就系統調節療法的核心理念、療效數據、成本構成、風險管控以及未來可能衍生的新療法,進行了深入且高效的討論。朱誠對醫療專業的深刻理解,以及對保險精算和風險控制的敏銳把握,給黃佳才留下了深刻印象。
「朱總果然是行家出身,一針見血。」黃佳才讚嘆,「將系統調節這類高度個體化、過程動態化的療法納入標準保險框架,確實面臨很多挑戰。但正如您所說,其從根源上調整系統、減少長期併發症和復發風險的潛力,從長遠看可能更具成本效益,也更符合保險『防大於治』的理念演進趨勢。」
朱誠微笑:「黃總過獎,我只是站在用戶和支付方的雙重角度思考。系統調節必將是未來的醫學新模式,安寧『全球康護』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初步合作意向順利達成。雙方約定由各自團隊進一步細化方案,尤其是針對不同疾病、不同階段的評估標準和費用結算機制。
會談結束後,黃佳才親自送朱誠到電梯口。臨別時,朱誠忽然問:「黃總,冒昧問一句,楊平教授今天在研究所嗎?如果方便,我想以私人身份,去拜訪一下。」
黃佳才略一沉吟,與三博那邊溝通後,笑道:「楊教授剛結束一個病例討論,現在有空。他聽說您回來了,很樂意見你。」
「謝謝。」朱誠點頭。
半小時後,朱誠的座駕駛入了相對低調靜謐的三博研究所。相比銳行大廈的現代商務氣息,這裡綠樹掩映,氣氛更加沉靜,充滿了學術機構的專注感。
在唐順的引領下,朱誠走進了楊平的辦公室。房間寬敞明亮,陳設簡潔,最引人注目的是幾乎占據一整面牆的書櫃,裡面塞滿了專業書籍和文獻,以及角落裡幾盆長勢喜人的綠植。
「楊教授,好久不見。」朱誠主動伸出手,語氣真誠。
楊平與他握手,目光平靜地打量著這位曾經的同行,如今的保險巨頭高管。「朱先生,請坐,聽黃總說,你對系統調節療法納入保險很有見解。」
「在您面前不敢稱見解,只是從另一個角度做些思考。」朱誠在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卻帶著足夠的尊重,「我看了很多K療法,尤其是像思思那樣晚期腫瘤患者痊癒的案例數據,非常震撼。這不僅僅是治癒了一個病,更是改變了一個人、一個家庭的命運軌跡。從保險的角度看,這是無價的。但如何將這種『無價』轉化為可持續的支付模型,是個挑戰。」
兩人沒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主題。朱誠展示了他帶來的部分分析模型,探討了按不同疾病階段、不同調節目標設定支付節點的可能性。楊平則從醫學實踐角度,解釋了系統調節的複雜性和動態性,強調了標準化評估與個體化靈活調整之間的平衡難題。
「我們可能需要一種『框架合同加動態調節』的模式,」朱誠思考著說,「設定核支付標準,但同時預留一定的『專家判斷浮動空間』,由專門的委員會來裁定特殊病例的支付合理性。當然,這需要極高的信任和透明度。」
楊平點點頭:「信任是基礎,數據透明是關鍵。我們所有的治療過程和數據都在平台有跡可循,這或許可以成為建立這種信任和透明度的基礎。」
話題從商業合作,漸漸延伸開去。朱誠主動提及了自己早年做醫生的經歷,言語間並無炫耀,反而有種歷經滄桑後的平淡。楊平對於數年前省人民醫院那場轟動一時的「結腸曠置」輿論風波,記憶深刻,那時他剛剛畢業。
後來因田園主任這層關係,楊平與朱誠有過幾面之緣,對於朱主任,楊平一直心懷同情,現在看到他意氣風發,心裡完全放心下來。
「有時候,離開一個環境,才能看清更多,也走得更遠。」朱誠淡淡地說,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情緒。
拜訪在融洽而富有建設性的氣氛中結束。朱誠留下了自己的私人聯繫方式,表示期待後續合作。楊平則送他到辦公室門口。
朱誠又去華僑樓看望他的老朋友田園,田主任已經榮升華僑樓的大主任,統管整個華僑樓,這位長袖善舞的書生依舊是玉樹臨風,八面玲瓏。
兩人見面分外激動,當年在美國進修的時候,朱主任和田園同在一個宿舍,交情頗深。
「晚上我們再好好聊聊,我還約了老程,都是幾個兄弟,沒有外人。」朱主任拍拍田園的肩膀。
老程就是程力全,現在的力全醫院已經是世界頂尖私立醫院,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租幾層樓草台班子。朱主任回憶當年的時候,三人滿懷理想,指點江山。
現在大家都過得不錯,他雖然沒有繼續自己行醫的理想,但是也在用另一種方式實現「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
離開三博研究所,坐回車內,朱誠臉上的商業笑容漸漸斂去。他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助理小心地問:「朱總,回酒店還是?」
「去一個地方。」朱誠睜開眼睛,報出了一個地址——南都某監獄,他已經約了一故人。
助理明顯愣了一下,但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立刻示意司機轉向。
按照朱主任的制定的路線,車子從省人民醫院路過,他降下車窗,扭頭望去。
看起來沒有太大的變化,這裡曾經承載他的理想,留下了很多回憶,第一個夜班,第一台主刀的手術……
車子駛離繁華市區,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空曠。朱誠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和廠房,思緒仿佛也飄回了多年前那段灰暗的歲月。
那時的他,還是省人民醫院普外科年輕有為的副主任醫師,技術精湛,前途光明。直到那個叫汪戈的記者,用一篇完全罔顧事實、煽動情緒的報導,將他打入深淵。報導將他一例因患者病情極其複雜、為救命而不得已採取的「結腸曠置」手術,歪曲成「患者欠費,醫生惡意將腸子掛在肚子外報復」。配圖是患者術後腹壁外帶著腸造口袋的照片,文字極盡渲染,直指他「喪盡天良」「豬狗不如」。
文章在網絡上病毒式傳播,點燃了公眾對醫療亂象的積怨。不明真相的網民口誅筆伐,媒體跟風炒作,網民對他極盡人肉網暴,他的孩子不得不從學校休學回家,他的妻子買菜都被人指指點點。
省人民醫院承受巨大壓力,儘管他極力解釋,出具手術記錄和病歷,同事積極作證,但在洶湧的輿論面前,理性的聲音微弱不堪。醫院領導其實非常清楚這是一次完全正常的手術,但是為了「平息事態」「給公眾交代」,最終採取了息事寧人的態度,暗示他「暫時休息」「避避風頭」,實質上是變相逼他辭職。
那一刻,他嘗到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的滋味,體會到了什麼叫有口難辯、什麼叫無奈與寒心。他失去了熱愛的工作,背負著罵名,家庭也蒙上陰影。
要不是妻子不離不棄,頂住巨大壓力支持他,相信他,他真的會落個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結局。
他沒有就此沉淪,巨大的屈辱和不甘,化為了蟄伏的力量。他離開了醫療行業,憑藉著過硬的專業知識和不服輸的勁頭,從醫療顧問做起,一步步踏入國際健康保險領域。他學習商業、金融、法律、保險專業英語,憑藉敏銳的頭腦和堅韌的努力,在全新的領域闖出了一片天。
與此同時,他從未忘記那個始作俑者——汪戈。這些年來,他暗中收集信息,動用了部分商業調查資源,竟發現了令人震驚的內幕:汪戈並非單純的「無良記者」,他與某些境外資本,尤其是日本某利益集團有著隱秘聯繫,長期接受資助,專門針對國內醫療、科技等領域的優秀人才和機構進行有計劃的抹黑、挑動輿論,以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那篇關於他的報導,只是其中一例。
證據確鑿後,朱誠沒有選擇私下報復,而是通過合法途徑,將所有材料遞交給了有關部門。經過調查,汪戈最終因「損害商業信譽、商品聲譽罪」、「尋釁滋事罪」以及與境外勢力不正當往來等多項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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