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散步的夏院長(1/2)
三博醫院這幾年的變化,圈內人都看在眼裡。
但真正讓同行們坐不住的,是今年。
三博研究所培養的幾大頂尖博士,各自在急診中心、神經外科、心臟外科、脊柱外科挑起了大梁。
與此同時,第一批派出國的醫生也陸續回來了。這批人一共二十三個,是三博從最優秀的年輕博士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三年前,他們被送到歐美最頂尖的醫療機構——梅奧診所、克利夫蘭醫學中心、約翰·霍普金斯醫院……進行為期三年的定向培訓。走的時候,有人私下說風涼話:送出去容易,回來難。國外的條件多好,待遇多高,科研平台多先進,誰還願意回來?
但他們全都回來了。
不光是回來了,每個人都帶回來「一肚子」的東西——有人帶回了全球最前沿的手術術式,有人帶回了先進的科室管理理念,有人帶回了跨國多中心合作的資源網絡,還有人帶回了一種對醫學的全新理解。他們像二十三粒種子,重新紮根在這片他們出發的土地上。
這一切,夏院長都看在眼裡。
他的習慣,十多年來雷打不動:每周五上午,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一個人從住院部走到門診樓,從急診科走到手術室。有時候在走廊里站一會兒,觀察醫患之間的互動細節;有時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聽一會兒,聽聽晨會上的病例討論;有時候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和候診的病人聊幾句家常。他管這叫「用腳底板做管理」。
今天天氣不錯,夏院長從行政樓出來,穿過連廊,第一站是神經外科。
神經外科是整個三博醫院的王牌科室之一。走廊里一如既往地忙碌:有醫生推著病歷車匆匆走過,白大褂的下擺被帶起的風掀動;有護士小跑著去病房,手裡攥著剛配好的輸液袋;有家屬扶著術後恢復的病人慢慢挪步,引流瓶在床沿下輕輕搖晃。
看見夏院長,大家都點頭致意。夏院長也點頭,偶爾停下來問兩句。
「三床那個聽神經瘤術後恢復得怎麼樣?」
「挺好的,昨天拔了引流管,今天能下地走幾步了,面神經保留得特別好。」
「五床那個家屬情緒穩定了嗎?」
「穩定了,我們徐主任親自談的話,把手術方案和可能的風險一條條掰開揉碎了講清楚,家屬反而踏實了。」
夏院長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他停住了腳步。
裡面正開著晨會。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桌旁,閱片燈亮著,幾份影像片子在燈箱上依次排開。
徐志良正指著片子給大家講解。
「這個病例,顱咽管瘤,位置很深,毗鄰視交叉和下丘腦。」他的語氣平穩而篤定,手指在影像上圈出關鍵位置,「傳統開顱手術創傷大,術後併發症多,視野也不好。我打算用經鼻內鏡入路,從蝶竇進去,利用自然腔道,把腫瘤掏出來。」
下面有人問:「主任,風險大不大?」
徐志良說:「顱內腫瘤,哪有風險不大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年輕醫生,「但病人已經跑了三家醫院,都是國內頂級的神經外科中心,沒人敢收。咱們再不收,他就真的沒希望了。家屬說,病人今年才四十二歲,孩子剛上初中。」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徐志良又說:「這個位置雖然深,但比起腦幹腫瘤,不算什麼。」
夏院長站在門口,聽著這番話,嘴角微微揚起。
今天徐志良說話居然不結巴,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不知道的是,現在的徐志良,結巴的症狀已經從持續性轉為陣發性。
上周,徐志良剛完成了一台高難度的顱底腦膜瘤手術。病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教師,腫瘤壓迫視神經,左眼視力已經降到光感。徐志良主刀,做了三個半小時,腫瘤切得乾乾淨淨,視神經和重要血管毫髮無損。術後第二天,病人的左眼就開始恢復光感,第三天能看見手指晃動。出院的時候,病人拉著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他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其實,對於經常在腦幹區域「刀尖上跳舞」的徐志良來說,這種手術真的不算什麼。
夏院長沒進去打擾,轉身繼續往前走。
下一站,是脊柱外科。
脊柱外科在住院部六樓。主任金博士和副主任文中都是後來加入三博研究所的,時間沒有徐志良他們長,但也深得楊平教授的親自指導。研究所那段時間,他們技術長進非常快。
夏院長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金博士正坐在電腦前看影像資料,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什麼。他的辦公桌亂得有章法,左邊堆著最新一期的Spine雜誌和幾本翻爛了的解剖圖譜,右邊是一摞待簽字的病歷,中間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
旁邊站著兩個年輕醫生,正等著他講解。
「你們看這個,」金博士用光標在三維重建影像上畫圈,「重度脊柱側彎,Cobb角七十八度。患者十五歲,女孩,正處於生長發育期。如果不做干預,以後胸廓發育受限,心肺功能都會受影響,預期壽命也會縮短。」
一個年輕醫生問:「主任,這麼大的角度,能做嗎?」
金博士抬頭看了他一眼:「能,但不能用常規的後路矯形,創傷太大,失血多,併發症風險高。我打算用楊氏截骨矯形加節段內固定,一次手術完成矯形。」
年輕醫生猶豫了一下:「楊氏截骨?主任,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傷脊髓。」
金博士把光標移到脊柱的頂椎區:「正是因為要求高,才更要用。你看,這個病人的側彎是僵硬性的,常規方法根本扳不動。楊氏截骨術的精髓在於,它不是強行『扳直』脊柱,而是通過多節段、不對稱的截骨,讓脊柱在矯形的過程中『順勢而為』。這種術式最適合這種嚴重畸形,因為它能分散矯形對脊髓的張力,將神經損傷的風險降到最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因為在研究所的時候,他跟著楊平教授做過大量這種手術,從最初的拉鉤遞鉗,到後來的一助、主刀,每一步都是楊平手把手教出來的。
夏院長在門口站了半天,最後輕輕敲了敲門。
金博士抬頭,看見是他,趕緊站起來:「夏院長!」
夏院長擺擺手:「坐,坐。我就是路過,隨便看看。」
他走進去,在金博士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維重建影像。
「這個女孩,你有幾成把握?」
金博士想了想:「八成左右。」
夏院長有些意外:「這麼大把握?」
金博士愣了一下,意識到院長誤會了,連忙解釋:「院長,我說八成,其實是個大概的說法。真要算概率,按我們這幾年的隨訪數據,楊氏截骨術在同類病例上的神經功能保留率是百分之九十七點三,矯形滿意率是百分之九十二點八。但這些數字放在具體病人身上,意義不大。每個病人的解剖變異、骨質量、軟組織條件都不一樣,所以我說八成,是個偏保守的臨床判斷。」
夏院長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謹慎點好。」起身離開。
從脊柱外科出來,夏院長去了心臟外科。
心臟外科是整個醫院變化最大的科室之一。這種變化,不僅體現在硬體設備上,體外循環機是最新型號的,術中經食道超聲是全院最好的,雜交手術室配備了最先進的DSA,更體現在人的構成上。
科室主任李澤會,今年四十六歲,美籍華人。他在克利夫蘭醫學中心一待就是二十年。
克利夫蘭是什麼地方?全美心血管專業連續二十多年排名第一的地方,世界心臟外科的聖殿。李澤會在那兒從住院醫做起,一路做到主刀醫生、臨床教授,帶出了十幾個 fellow,發表了四十多篇頂級期刊論文,拿過美國心臟外科學會的青年研究者獎。他是心臟手術的頂尖專家。
按理說,這樣的履歷,在美國完全可以過得很好。體面的收入、受人尊敬的社會地位、先進的科研平台、充足的科研經費。但他不久前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決定:回國,加盟三博。
當時很多同行勸他,說他瘋了。國內的醫療條件不如美國,收入不如美國,科研環境也不如美國,他回去圖什麼?
他說,追隨楊平教授,他有機會挑戰那些真正的「珠穆朗瑪峰」。
於是他辭了工作,帶著老婆孩子,飛回國內。
李澤會來了之後,三博的心臟外科就變了樣。他把克利夫蘭那套東西成體系地搬過來。從術前評估流程到手術室的無縫銜接,從術後監護的標準化到出院隨訪的數據化管理,全部按照國際頂尖醫療中心的標準重新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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