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8章 反擊(1/2)
何子健的「離職」在三博研究所內部並未掀起太大波瀾。對外公布的理由是「因個人健康考量及家庭原因,申請調至外地某高校從事基礎教學工作,以便有更多時間照顧家人」。
人事部門按流程辦理了手續,同事們雖然有些詫異這位勤懇老同事的突然離開,但大多表示了理解,甚至楊平還給他組織了一個小型的送別會。
會上,何子健看起來有些憔悴,話比平時更少,只是反覆感謝大家的照顧,目光偶爾與楊平接觸時,迅速避開,深處藏著只有當事人才能察覺的驚惶與複雜。
楊平的歡送致辭很簡短,語氣平靜,祝願他未來一切順利。
送別會結束後,楊平獨自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他站在窗前,望著樓下何子健抱著紙箱、略顯佝僂地走向研究所大門的背影,心中翻湧的並非快意,而是一種沉重的鈍痛,混雜著揮之不去的憤怒與深深的失望。
門口停的那輛計程車其實就是邱科長安排的,這一切都是何子健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同學之誼,共事之情,那些曾經真誠或看似真誠的點滴,如今回想起來都蒙上了一層虛偽色彩。
最讓楊平無法釋懷的,不是個人信任的崩塌,而是何子健為了私利,竟背叛自己的同胞,對準了這項可能造福無數人、承載著國家科技自立希望的研究。
人會變的,邱科長的話一直縈繞在楊平的腦海。
……
曾經氣勢洶洶的BG集團,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他們精心構築的「特洛伊計劃」,非但沒有困死楊平和銳行,反向催生了一個更具活力、更自主、在某些方面甚至開始領先的競爭對手的科研生態。
卡爾·穆勒在董事會的地位岌岌可危,他那一套強硬但失效的策略,不僅耗費了集團大量資源,更讓BG在道義和商業聲譽上蒙受損失。「封鎖銳行」幾乎成了行業內部一個略帶諷刺意味的笑話,象徵著一流巨頭誤判形勢、反而助推對手崛起的典型案例。
里高揚的顱內腫瘤近期複查顯示有復發跡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病情的兇險,也更明白誰能給他最大的生存希望——正是那個被他們極力打壓的楊平。
第一次手術的成功,讓里高揚對楊平的技術產生了近乎迷信的信任,他知道只有楊平可以救他。
當卡爾·穆勒的封鎖策略被證明是一記昏招且難以為繼時,集團內部要求改變策略的聲音日漸高漲。里高揚審時度勢,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契機,也為自己尋求了最佳的復出時機。
於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轉向開始了。
首先,BG集團董事會宣布,卡爾·穆勒因「健康原因及個人意向」,不再擔任集團副總裁兼臨時CEO,其負責的業務將由其他人暫代。這看似體面的離職,實則是將封鎖失敗的所有責任推到了這位急先鋒身上。
緊接著,久未露面的里高揚選擇在一家全球知名的財經媒體專訪中「康復性露面」。鏡頭前的他,雖然稍顯清瘦,但精神矍鑠,言辭懇切,完全看不出重病纏身的跡象。
「……對於過去一段時間,集團部分管理層在與銳行醫療、以及與楊平教授團隊關係上採取的某些不當措施,我深感遺憾。」里高揚對著鏡頭,表情沉痛而真誠,「那段時間,我正因病休養,將日常決策權暫時下放,正因為此才發生這種離譜的事情。我始終認為,科學是無國界的,人類在生命健康領域的任何進步,都應該是全世界的共同財富。競爭應該促進創新,而不是築起高牆;應該是在陽光下比拼技術和價值,而不是試圖用非市場的手段去扼殺可能的未來。」
他侃侃而談,將自己塑造成一個開放、包容、堅信科學共享精神的智者形象,將之前所有的打壓行為輕描淡寫地歸咎於「部分管理層」、「臨時決策」和「溝通誤解」。
「楊平教授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傑出醫生和科學家,他的才華不應被任何狹隘的競爭觀念所束縛。BG集團始終秉持開放合作的態度,我們高度重視與中國同行、與像三博研究所這樣優秀機構的關係。我認為,我們雙方在很多領域有著巨大的互補性和合作空間,完全可以探索一種全新的、建設性的夥伴關係模式,共同應對全球健康挑戰,而不是陷入不必要的消耗。」
專訪播出後,輿論一片譁然。
業內人士自然清楚里高揚這番話有多麼虛偽可笑,但普通的公眾和部分不那麼了解內情的媒體,卻很容易被這種「高姿態」和「科學無國界」的漂亮話所迷惑。BG集團成功地給自己披上了一層「迷途知返」、「理性包容」的外衣,試圖淡化之前的惡劣行徑,並將自己重新定位為尋求合作的善意一方。
「里高揚先生,請問接下來你該怎麼做?」美貌的主持人問道。
里高揚面色沉重,他頓了頓:「我會積極尋求與楊平教授及銳行集團的溝通,我想,不管是楊平教授還是銳行集團的,胸懷肯定是寬廣的,我們能夠解除雙方的誤會,對於挑起這次爭端的卡爾·穆勒先生,我們已經給予最嚴厲的處罰,唯有此才能顯示我們的誠意。」
……
在三博研究所,楊平和大家一起觀看了專訪的片段,蘇青雲教授、項院士、夏院長也列席。
「真是無恥!」蘇青雲教授這麼斯文的人都想罵粗話,「打不贏了就來講和,還要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說什麼科學無國界?當初封鎖我們設備試劑、挖我們牆角的時候,怎麼不提科學無國界?」
夏院長也冷笑:「里高揚這老狐狸,病怕是真復發了,這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順便看看能不能從我們這裡再撈點好處。合作?怕是想要我們核心技術的『合作』吧!」
項院士平時列席這種會議一般不發言,這次也激動地說:「不要信這幫強盜的話,他打擊我們往死里弄,現在處於下風就談合作,他開戰就開戰想停戰就停戰,世界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讓我說,趁著現在的優勢將他們往死里搞。」
項老可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這次是真被氣到了。
唐順眉頭緊鎖:「他們現在轉變策略,比單純封鎖更麻煩。合作的名義下,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技術滲透、標準主導、利益捆綁,我們絕對不能同意,我很了解他們,打得過的時候絕對不會跟你和談,我建議趁機一舉反攻,攻到什麼程度就到什麼程度,大不了兩敗俱傷,他受傷比我們會更慘,國際上好多受過他們壓迫的對手肯定會趁他病要他命,我們怕什麼,大不了從頭再來,這次不搞定他,以後再難有這樣的機會。」
陳瀟則若有所思:「里高揚特意強調楊教授是傑出的醫生,這或許不是隨口一提。他可能是在釋放信號,或者為自己後續可能的個人請求做鋪墊。」
楊平關掉視頻,面色平靜,但眼神銳利如刀,里高揚的表演,他看得透徹。這不過是霸權邏輯的另一種表現形式:當無法用力量直接碾碎你時,便換上笑臉,試圖用「規則」、「合作」、「共享」的名義,來規訓你、同化你,最終將你的成果納入其體系,繼續維持其主導地位。所謂「科學無國界」在他們口中,往往是「科學成果為我所用」的遮羞布。
再或者利用這個機會喘一口氣,等他蓄積力量重新部署之後,再來一次更加猛烈的攻擊。
「他說的沒錯,競爭應該促進創新,而不是築起高牆。」楊平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調的力量,「但競爭的前提是平等和相互尊重。他們過去築牆,現在想拆牆,不是因為他們突然信奉了真理,而是因為牆那邊的人,已經用事實證明了,牆是困不住我們的,甚至可能讓自己變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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