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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我們只能治病,無法改變別人命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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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瑞金醫院胰腺外科重症監護室,清晨六點。

四十九歲的患者沈國華躺在病床上,腹部因為大量腹水高高隆起,像懷胎七月的孕婦。他的皮膚和眼白已經泛黃,這是梗阻性黃疸,胰腺腫瘤壓迫膽管所致。監護儀上的數字並不樂觀:心率112次/分,血氧飽和度92%,體溫38.5℃。

妻子周敏握著他枯瘦的手,眼睛紅腫。過去三個月,他們輾轉帝都、魔都,得到的結論都一樣:晚期胰腺癌,肝轉移,預計生存期三到六個月,已經沒有什麼方法有效,沈國華從160斤瘦到不足100斤。

「沈先生,周女士。」科主任陳主任帶著一位年輕醫生走進來,「這位是剛從南都三博醫院進修回來的李醫生,他帶來了一個新方案,或許有效。」

或許有效?

這對沈國華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李醫生是第一批K療法三博培訓班的中國學員之一,他詳細解釋了治療原理、可能的免疫反應、以及最關鍵的一點:成功率。

「K療法沒有治療胰腺癌的先例,不久前才剛剛轉向胰腺癌,實際成功率未知,根據現有的理論數據推測,K療法對胰腺癌的總體有效率約35%,完全緩解率不會到5%。沈先生的情況更複雜,已經出現肝轉移和黃疸,有效率可能更低,估計在15%到20%之間。」李醫生的語氣平靜而坦誠,「而且,因為腺病毒需要經過肝臟代謝,您目前的肝功能狀況可能影響藥物分布和療效。」

沈國華的聲音虛弱但清晰:「不做的話,我還有多久?」

「很難精確預測,但以過往的經驗,可能一到兩個月,同樣這是理論預測。」

「做的話,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如果有效,腫瘤可能縮小,黃疸緩解,疼痛減輕。最好的情況是獲得手術機會,但概率很低。」李醫生沒有美化,「最壞的情況是治療無效,或者引發嚴重免疫反應,加速病情進展。」

周敏眼淚又湧出來:「李醫生,我們願意試,多少錢我們都……」

「費用不是問題。」李醫生打斷她,「沈先生作為難治性病例,治療費用由他們的科研基金承擔,我們現在需要決定的是治還是不治。」

沈國華看著天花板,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監護儀的滴答聲在病房裡格外清晰。

「治!」他最終說,「15%的機會,也比如等死強,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不如拼一把。」

「好,那我給你安排!」李醫生說。

沈國華的血紅蛋白只有78g/L,白蛋白28g/L,肝功能多項指標異常,總體情況非常不樂觀,不適合做任何對身體有打擊的治療。

但是K療法比起其它治療方案,他對患者的耐受能力要求很低,而且K療法需要大量患者來驗證它最終的邊界在哪裡。

中午十二點,南都三博研究所遠程會診中心。

楊平、宋子墨、徐志良、唐順、陸小路以及遠在清華的陳永年院士,通過視頻連線共同會診。沈國華的全部數據:基因測序、影像資料、生化指標同步顯示在大屏幕上。

「腫瘤細胞確實高表達那個罕見受體,這是好消息。」楊平指著靶點檢測數據,「壞消息是,他的中和抗體檢測顯示對腺病毒5型有高滴度預存免疫。如果使用標準製劑大部分載體可能在進入腫瘤前就被清除。」

陳院士調出混合載體庫的數據:「他同時對腺病毒26型和35型抗體陰性,我們可以用26型載體,這是我們改造後靶向性最好的版本之一。但問題是26型載體的生產工藝還在優化,目前只有實驗室級產量,只夠一次治療。」

「一次機會。」宋子墨沉吟,「如果失敗,就沒有第二次嘗試的可能。」

徐志良補充:「而且……新載體……的長期安全性數據不足,雖然……動物實驗顯示良好,但人體……應用還是首次。」

大家面對著醫學創新中最常見的倫理困境:是用還不夠成熟的新技術去拯救一個幾乎沒有其他希望的患者,還是等待更多驗證,但患者可能等不到那個時候?

「楊教授,您決定。」陳院士最終說,「這是您的患者,您的技術。」

對於新的K療法,陳院士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原材料」供應商而已。

楊平看著屏幕上沈國華的影像資料,腫瘤像一隻邪惡的八爪魚,盤踞在胰腺頭部,觸鬚已經伸向肝臟、侵犯血管。這是一個典型的、教科書式的晚期胰腺癌病例,代表著實體瘤治療中最堅固的堡壘之一。

「用新載體。」楊平的聲音很平靜,「需要提前準備好免疫抑制預案,預防可能的細胞因子風暴;告知患者和家屬,這是全球首例使用該載體的治療,風險未知。」

決定作出後,陳院士立刻安排將實驗室僅有的兩瓶26型載體製劑通過專機送往南都,製劑保存在零下80度的液氮罐中,三博研究所將利用26型載體基因重組K製劑。

為了方便治療,沈國華從魔都瑞金醫院被轉送到三博研究所,李醫生跟著一起來到研究所。

五天後,治療開始。

沈國華已經簽完了厚達十二頁的知情同意書,其中三頁專門說明了新載體的實驗性質。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一種奇異的解脫感,至少他在為活著戰鬥,而不是被動等待死亡,對一個絕症患者來說,希望,哪怕是一絲絲,也非常重要。

楊平讓李醫生來治療沈國華,這是他的患者。病房裡,大家嚴陣以待。

「沈先生,我們要開始了。」李醫生說,「過程就像普通輸液,大約二十分鐘。之後您可能會發燒、發冷、肌肉酸痛,這是藥物的副反應,對於這些副反應,我們已經有經驗應對,它是可控的。」

沈國華點點頭,閉上了眼睛,藥液順著靜脈留置針,進入他的血管。

治療二十分鐘,嚴密觀察七十二小時。這七十二小時,對沈國華是生死考驗,對楊平團隊是技術驗證,K療法開始挑戰「癌王」了。

……

全球各地,第一批從三博培訓班結業的學員,開始了他們回國後的第一例獨立治療。

巴西聖保羅腫瘤中心,卡洛斯醫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難題。

他的第一位患者是五十六歲的乳腺癌晚期女性,腫瘤已經轉移到骨骼和肺部。按照標準流程,卡洛斯在治療前做了腺病毒抗體篩查,結果發現患者對5型、26型、35型全部有中度以上抗體陽性。

「這意味著所有現有載體都可能效果不佳。」卡洛斯對患者家屬解釋,「我們可以嘗試用免疫抑制劑預處理,降低抗體水平後再治療,但這會增加感染風險。」

患者的女兒,一位三十出頭的律師,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醫生,這種療法在巴西還沒有正式獲批上市,僅僅是臨床試驗,如果我母親治療效果不好,我們可以起訴醫院或中國的技術方嗎?」

卡洛斯愣住了,在訓練營,他們學過技術、學過操作、學過併發症處理,但沒人教過他們如何面對這種不信任,這已經不屬於技術上的問題,而是社會學問題。

「治療前簽署的知情同意書已經說明了所有風險。」他儘量保持專業,「但作為醫生,我必須告訴您實情:任何治療都有不確定性,尤其是創新療法的實驗治療。」

最終家屬決定暫時放棄治療,希望等待更成熟的方案。

卡洛斯看著患者被推出診室,心裡五味雜陳,在培訓班他們討論的是如何救治更多人;在現實里,第一道關卡卻是信任。

同樣的問題在印度孟買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拉吉夫醫生的第一位患者是家境貧寒的結腸癌晚期男性。按照普惠框架的階梯定價,患者需要自付的部分約合3000美元——這對一個印度農村家庭來說是天文數字。

「醫生,我們賣掉土地和所有的值錢的東西才可以湊出這筆錢。」患者的兒子說,「但如果我們花了這麼多錢,我父親還是走了,那我的弟弟妹妹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拉吉夫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培訓班教了他醫學,但沒教他如何衡量生命的價值,如何在一個家庭可能因此陷入赤貧的情況下,建議他們承擔治療風險。

他打電話給南都的培訓班的老師宋子墨,電話那頭的宋子墨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拉吉夫醫生,這是普惠框架在全球推廣中最現實的問題。我們能做的,是確保治療的有效率和安全性數據真實透明,讓患者和家庭能在充分信息下做選擇。至於選擇本身,那是每個家庭的權利和命運。我們只能治病,無法改變別人命運。」

掛斷電話後,拉吉夫看著診室外排隊的幾十個患者。他們眼中都有同樣的對生的渴望。而他手中的K療法,對一些人可能是希望,對另一些人可能是沉重的負擔。

我們只能治病,無法改變別人命運。

拉吉夫心中默念這句話。

最終,患者家屬放棄治療,他們認為不值得。

……

蘇黎世會議十天後,歐盟委員會衛生總司發布了一份長達八十頁的《關於特定突破性醫療技術數據跨境傳輸的臨時指導原則》。

這份文件沒有修改GDPR,但創設了一個特殊通道:對於經過嚴格評估的、能顯著改善無藥可治患者生存的創新療法,允許在滿足以下條件時進行必要的數據跨境傳輸:

數據接收方必須通過歐盟的數據安全認證;

傳輸的數據僅限於臨床決策必需的最小範圍;

設立聯合監督委員會,歐方擁有數據訪問的實時監控和一票否決權;

所有數據在歐盟境內必須有完整鏡像存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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