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我不太喜歡應酬(1/2)
楊平將演講初稿發給唐順和宋子墨後,關上了電腦。
次日清晨,楊平比往常更早到達研究所。門口依然有零星的記者和圍觀者,但保安已經建立了更有效的通道管理系統,他還是直接從地下車庫進入大樓。
七點三十分,核心團隊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除了唐順、宋子墨、徐志良等老面孔,今天還多了幾位新加入的博士後和訪問學者,他們都是因為系統調節理論獲獎而慕名火速而來的年輕科學家。
「教授,這是今天的議程。」宋子墨將平板電腦推過來,「上午九點,樂樂的第一輪深度檢測數據會出來;十點半,諾獎委員會的先遣團隊抵達,主要是後勤和安保人員,安排考察路線;下午兩點,蔣季同團隊要匯報異常小鼠的跟進實驗……」
楊平點頭,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張面孔。那些年輕的研究者眼中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那是面對未知領域時的興奮與敬畏。他理解這種心情,也明白隨之而來的可能是不切實際的期待。
「在開始之前,我想說幾句。」楊平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歡迎新同事,我知道你們中有很多人是因為諾貝爾獎而來,但我必須坦誠地告訴你們:在這裡,獲獎是最不重要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澱。
「我們的日常是失敗,是重複,是面對數據的混亂與矛盾。是花了幾個月設計的實驗,最後因為一個未被考慮的變量而全盤推翻。是在深夜盯著屏幕,試圖從噪聲中找出信號。是為一個患者的微小進展而欣喜,又為下一個患者的病情反覆而沮喪。」
新來的博士後們有些面面相覷。
「如果你們期待的是光環和捷徑,那麼來錯地方了。」楊平繼續說,「但如果你們相信,醫學的進步來自對生命複雜性的尊重,來自在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的耐心,來自將每個患者視為獨特系統的堅持——那麼,歡迎加入。」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點頭。
唐順適時接過話:「好了,現在開始正式議程。第一項,樂樂病例的進展。」
……
上午九點,楊平在辦公室查看樂樂的初步深度檢測報告。
數據比預期更複雜。這個九歲男孩的免疫系統顯示出一種罕見的分裂狀態:某些炎症通路持續低度激活,像是被卡住的開關;而另一些重要的調節通路卻幾乎處於休眠狀態。更令人驚訝的是,樂樂的代謝譜顯示,幾種關鍵胺基酸和脂肪酸的水平異常,這可能與他的腸道菌群構成有關。
「這不僅僅是STING基因突變那麼簡單。」楊平對著屏幕自言自語,「整個系統都偏離了平衡。」
他調出樂樂的飲食記錄,由於長期服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劑,孩子的食慾很差,吃得很少,而且有明顯的食物偏好。這與代謝異常數據吻合。
楊平在筆記本上勾勒出一個初步的治療框架:極低劑量的特異性STING通路調節劑;針對性的營養支持方案,糾正代謝失衡;益生菌和益生元干預,調整腸道菌群;溫和的免疫訓練策略,重啟失調的調節通路;每個部分都需要精細計算和密切監測,任何一點過度干預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十點,楊平召集了樂樂病例的小組,包括免疫學家、代謝專家、臨床營養師和數據分析師。
「我們需要在兩周內完成治療方案的詳細設計。」楊平在白板上畫出系統關聯圖,「關鍵是要找到各個干預措施之間的『甜蜜點』,既能產生協同效應,又避免相互干擾。」
「教授,這需要大量的計算模擬。」數據分析師說,「特別是代謝與免疫的相互作用,現有模型不夠精細。」
「那就建立新模型。」楊平說,「用樂樂的數據作為起點,但也要借鑑其他類似病例的公開數據。我們需要知道,在這個九歲孩子的身體裡,各個系統是如何對話的,或者為何對話失敗了。」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唐順敲門進來,低聲說:「諾獎委員會的先遣團隊到了,在接待室。他們想簡單看一下主要實驗室,安排下周正式考察的路線。」
楊平看了一眼時間:「你去陪同,我這邊結束後過來。」
「好的。」唐順離開了會議室。
接待室里,三位來自諾貝爾基金會的工作人員正在等待。為首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瑞典女士,自我介紹叫艾爾莎·林德奎斯特,負責頒獎典禮和獲獎者事務。
「楊教授在開會,由我陪同各位參觀。」唐順用流利的英語說,「我是唐順,楊教授的科研助理。」
「很高興認識你。」艾爾莎微笑,「我們不想打擾正常工作,只是需要了解你們的工作常態。另外,委員會主席卡爾森教授特別囑咐,他希望看到真實的研究環境,而不是特意準備的展示。」
「這正是我們教授的要求。」唐順點頭,「請跟我來。」
他們首先來到蔣季同團隊的實驗室。透過玻璃牆,可以看到裡面正在進行實驗。楚曉曉正專注地操作著流式細胞儀,完全沒注意到外面有人。
「他們在做什麼研究?」艾爾莎問。
「關於疫苗增強子的優化。」唐順解釋,「最近發現了一些有趣的異常反應,可能與微生物組有關,團隊正在深入分析。」
「異常反應?這不是問題嗎?」
「在科學研究中,異常往往是新發現的起點。」唐順說,「我們楊教授常說,數據從不說謊,只是有時我們用錯了語言去解讀它。」
艾爾莎若有所思地點頭。
接著他們經過分子生物學實驗室、腫瘤實驗室、動物房、數據中心。在每個地方,唐順都簡單介紹正在進行的項目,不掩飾其中的挑戰和失敗。當談到某個實驗已經重複了七次仍得不到一致結果時,艾爾莎挑眉:「這不會讓人沮喪嗎?」
「會!」唐順坦誠地說,「但每次失敗都排除了一種可能性,讓我們離真相更近一步。醫學研究就是這樣,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在黑暗中摸索,只為那百分之一的微光。」
參觀結束時,艾爾莎說:「卡爾森教授會很高興聽到這些。他特別囑咐,諾貝爾獎表彰的不僅是成就,更是取得成就的過程,那種面對未知的勇氣和堅持。」
這時楊平結束了會議,匆匆趕來。
「抱歉讓各位久等。」楊平與艾爾莎握手,「我是楊平。」
「楊教授,久仰。」艾爾莎認真地看著他,「剛才唐博士帶我們參觀,我們看到了真實的研究環境,這很難得。」
「科學本來就應該真實。」楊平說,「下周委員會來訪時,我們不會特意準備什麼。該做什麼實驗就做什麼,該開什麼會就開什麼會。如果各位想了解系統調節理論,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它如何在日常工作中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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