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我不太喜歡應酬(2/2)
「科學本來就應該真實。」楊平說,「下周委員會來訪時,我們不會特意準備什麼。該做什麼實驗就做什麼,該開什麼會就開什麼會。如果各位想了解系統調節理論,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它如何在日常工作中應用。」
艾爾莎微笑:「這正是委員會所期望的。另外,關於頒獎典禮……」
「我會讓唐順和宋子墨代表我參加。」楊平平靜地說,「我這裡有一個重要病例正在關鍵階段,離不開。」
三位工作人員交換了驚訝的眼神。拒絕親自參加諾貝爾頒獎典禮,這在諾獎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教授,您確定嗎?」艾爾莎謹慎地問,「這是極高的榮譽,王室成員也會出席……」
「我確定。」楊平的語氣溫和但堅定,「榮譽屬於整個團隊,屬於支持我們的患者和家人。唐順和宋子墨能夠代表我們所有人。而我的位置,在這裡。」
短暫的沉默後,艾爾莎點頭:「我會將您的意願轉達給委員會。不過,按照規程,獲獎者需要在頒獎典禮上發表演講。如果您不能親自出席,可以錄製視頻嗎?」
「可以。」楊平說,「實際上,我已經開始準備講稿。」
「太好了。」艾爾莎明顯鬆了口氣,「那麼我們不打擾了,期待下周與您的團隊深入交流。」
送走委員會先遣團隊後,唐順轉向楊平:「教授,您真的不去斯德哥爾摩?」
「不去。」楊平看著窗外,「樂樂的治療方案需要儘快啟動,時間窗口很重要。而且……」他停頓了一下,「你們知道的,我不太喜歡應酬。」
下午兩點,蔣季同團隊匯報異常小鼠的跟進實驗結果。
「我們分離出了那種罕見菌株。」蔣季同展示著數據,「它屬於梭菌綱的一個未充分研究的亞群。關鍵的是,這種菌能夠代謝膳食纖維產生一種特殊的短鏈脂肪酸,這種脂肪酸與我們疫苗中的增強子成分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相互作用。」
「結果呢?」楊平問。
「結果是在某些遺傳背景下,這種相互作用會過度激活樹突狀細胞,引發強烈的免疫應答。」楚曉曉接過話,她的眼睛因為興奮而發亮,「但有趣的是,如果調整增強子的化學結構,或者預先調節腸道菌群,這種過度反應就可以避免,甚至轉化為更強的保護性免疫。」
「所以這不是一個缺陷,而是一個特徵。」楊平總結,「一個我們以前不知道的特徵。如果我們理解了它,就可以利用它。」
「是的!」蔣季同點頭,「我們正在設計新的實驗,探索如何將這種『過度反應』安全地應用於需要強免疫保護的場景,比如某些頑固的慢性感染或腫瘤免疫治療。」
楊平沉思片刻:「但這個發現也提醒我們,任何干預都要考慮宿主的整體狀態——基因、微生物組、代謝、免疫歷史……系統調節不是口號,而是必須踐行的原則。」
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團隊討論了下一步的研究方向。結束時,楚曉曉猶豫了一下,舉起手:「教授,我有個問題。」
「說。」
「關於諾貝爾獎……您似乎不太在意。但我們這些年輕人,說實話,很在意。不是因為虛榮,而是因為……」她斟酌著用詞,「在這個時代,做基礎研究、做這種需要長期投入的研究,有時候會覺得很孤獨。獲獎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條路是值得走的。」
會議室安靜下來,好幾個年輕研究員都點頭。
楊平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時他也曾懷疑,這樣堅持是否值得。
「我理解。」他緩緩說,「但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外界的確認會來也會走。真正能支撐你們走過漫長科研道路的,是內在的確認,那種當你們解開一個小謎題時的喜悅,那種當你們的發現可能幫助到一個患者時的滿足,那種與志同道合者共同探索未知的聯結感。」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個簡單的圖:「諾貝爾獎就像這個點。」他在圖的頂端點了一下,「它很亮,很引人注目。但真正重要的是這條線——」他畫了一條蜿蜒向上的曲線,「這是日常的研究工作,是無數個普通的日子,是失敗和重新嘗試。這條線可能不會被人看見,但它才是真正的科學進程。」
「不要讓那個點遮蔽了這條線。」楊平放下筆,「因為當光環褪去,你們要面對的,依然是這條線上的每一個挑戰。而真正讓科學進步的,是願意在這條線上持續行走的人。」
年輕的研究員們靜靜地聽著,有人在做筆記,有人在沉思。
傍晚,楊平離開研究所時,特意去了一趟臨床病區。樂樂剛做完今天的檢查,正坐在床上畫畫。這次他畫的是一個巨大的太空站,有無數相互連接的艙室。
「楊醫生!」看到楊平,樂樂眼睛一亮,「你看,這是我的新設計。每個艙室都有不同的功能,但它們都連在一起,共享空氣和水。」
「很棒的構思。」楊平在床邊坐下,「你知道嗎,你的身體就像這個空間站,有很多不同的系統,但它們都緊密相連。」
樂樂似懂非懂地點頭:「那我的哪些『艙室』出問題了?」
「我們正在仔細檢查。」楊平溫和地說,「就像你要先畫出空間站的詳細藍圖,才能知道哪裡需要修理。」
「修理好了,我的病就好了嗎?」樂樂問,「媽媽說,因為生病,我長得比同學慢。」
楊平感到心頭一緊:「我們會盡一切努力,讓你健康成長。」
離開病房時,樂樂的母親在走廊上等著楊平。
「教授,謝謝您。」她的眼眶有些紅,「今天樂樂問了關於長大的問題,他已經很久沒問過未來了。以前他總是活在當下,因為不敢想明天。」
「這是我們共同的目標。」楊平說,「治療方案的設計進展順利,下周會有更詳細的計劃。」
「謝謝,真的謝謝。」母親握緊雙手,「不管結果如何,至少現在,我們又有了希望。」
回家的路上,楊平在整理思緒。
他的手機一條消息進來,是曼因斯坦教授:「教授,委員會先遣團隊向我反饋了今天的訪問。他們對研究所的真實氛圍印象深刻。卡爾森教授特別提到,他讀過您關於醫學是『與生命對話』的文章,深有共鳴。下周的考察,他們期待看到更多這樣的真實。另外,關於您不出席頒獎典禮的決定……雖然遺憾,但我理解。科學家的位置確實應該在實驗室和患者身邊。」
楊平回覆:「謝謝理解,代我向卡爾森教授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