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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致命指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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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助K療法全球推廣形成的網絡和影響力,大規模樣本徵集在世界範圍內展開。

國內各大醫院的腫瘤細胞樣本快速送往三博研究所。在格里芬、羅伯特、約翰內森、奧古斯特、曼因斯坦、高橋等人的積極運作下,從安德森癌症中心到歐洲分子生物學實驗室,從日本國家癌症中心到澳大利亞的偏遠研究所,貼著特殊生物危險標識和加密條碼的低溫運輸箱,如同朝聖般由國外匯聚到三博研究所。

它們帶來了膠質母細胞瘤的侵襲前沿組織、三陰性乳腺癌的循環腫瘤細胞團、食管鱗癌的轉移淋巴結、甲狀腺未分化癌的罕見活檢標本、甚至包括一些連原單位都難以分類的疑難腫瘤樣本。每一份樣本都附帶儘可能詳盡的臨床病理信息和初步分子分型數據。

楊平站在實驗室,宋子墨站在一旁,匯報著最新進展。

「截止今早八點,已入庫並完成初級質控的實體瘤樣本達到4876例,覆蓋了世界衛生組織分類中92%的實體瘤主要類型和超過300種罕見亞型。高通量表面蛋白組學分析平台已全速運轉,第一批1200例樣本的初步抗原譜已經生成。陸小路那邊,冷凍電鏡的排期已經排到了六個月後,他們正在優化自動化制樣和預篩選流程,處理通量提升了三倍。」

楊平微微點頭:「樣本不是數字,是鑰匙孔。每一個獨特的腫瘤都在用它的表面分子組合向我們展示TIM超家族在這個個體、這種環境下的具體表達形態。我們要找的不是共性,是共性的語法。」

隨著樣本的增多,楊平也忙碌起來,他整天幾乎泡在實驗室,很晚才回家。

白天,他穿梭於各個平台之間,與陸小路討論某個肉瘤樣本表面異常TIM結構的低解析度輪廓,與唐順爭論聚類算法的參數設置,親自檢查表面蛋白螢光標記的數據質量。

夜晚,他則沉浸在辦公室,裡面的智能屏幕上面流動著數以萬計的蛋白質結構預測圖、相互作用網絡和演化樹模型。

蔣季同偶爾會被叫進去幫忙整理數據或操作可視化軟體。他震驚於楊平大腦處理多維度信息的能力。楊平可以同時觀看十幾個腫瘤類型的TIM候選結構比對,指出某個環區轉角角度的系統性差異可能與胚胎起源層相關;能在紛亂的基因共表達網絡中,瞬間識別出某個非編碼RNA可能調控著一組TIM成員的表達;甚至能從臨床預後數據里,反推出某種TIM構象變體可能賦予癌細胞對缺氧微環境的特殊耐受性。

超過80%的實體瘤樣本都檢測到了具有那特徵性核心折迭模式的表面蛋白複合物。它們像是一個龐大建築群中使用同一種基礎構件搭建出的不同風格樓宇。然而,這些構件是如何被癌細胞選中的?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繫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結構相似,還是共享某種更底層的調控邏輯或功能樞紐?

更讓楊平夜不能寐的,是關於「鑰匙」族系的思考。

如果TIM是鎖,K因子是鑰匙,那麼這把鑰匙的工作原理究竟是什麼?最早的K因子完全是在偶然的狀態下發現,然後K因子注入人體後可以自動找到對應的身份鎖。說明K因子在某種條件下腫瘤細胞可以自我分泌或者參與構建。

難道K因子不僅僅是標記物或干擾劑?難道它觸發的是癌細胞內部某個原本就存在、但被深深壓抑或繞過的終結程序?

這個想法讓楊平脊背發涼。如果癌細胞本身就攜帶著自我毀滅的開關,只是被TIM系統維持的身份幻象和異常信號所屏蔽,那麼治療的本質可能不是從外部攻擊,而是從內部喚醒。

這麼說來,K因子治療骨肉瘤的過程實際上是一個喚醒的過程,並不是殲滅,它只不過喚醒了腫瘤細胞的自毀程序。

這個發現讓楊平思路豁然開朗,他的目光聚焦在三個案例上,異常興奮。

一份來自北歐的、極其罕見的兒童軟組織肉瘤樣本。對這種侵襲性極強、幾乎無藥可治的腫瘤, K因子在體外實驗中也展現了近乎奇蹟的效果,超過70%的腫瘤細胞在48小時內發生典型的凋亡形態改變。但進一步分析發現,這種凋亡不依賴於經典的 caspase通路,而是伴隨著線粒體膜電位的劇烈震盪和一種非典型的染色質凝集。

另一份對免疫檢查點抑制劑獲得性耐藥的晚期黑色素瘤樣本,標準K因子結合力下降。然而,當使用一種根據其TIM變體微調的針對性的改良K因子時,不僅恢復了結合,還意外地重新增敏了腫瘤細胞對原有免疫治療的敏感性。似乎K因子結合改變了腫瘤細胞的免疫可見度。

還有一份來自凱薩琳團隊後續提供的、對PAC-FUS1靶向K因子產生早期耐藥的胰腺癌類器官。耐藥細胞的TIM結構並未消失,但其周圍的屏蔽蛋白網絡變得更加複雜。然而,當使用一種設計了跨膜結構域、能部分穿透細胞膜的增強型K因子變體時,竟在細胞內觀察到了PAC-FUS1融合蛋白被異常定位和聚集,最終被自噬途徑清除的現象。

三個案例,三種不同的TIM變體,三種不同思路對K因子進行改良,引發了三種不同的、但都超出單純標記效果的生物學結局。

楊平將三份報告的數據流導入一個全新的分析模型,這個人工智慧模型不再僅僅關注結構,而是試圖整合動態信號流、能量代謝狀態和表觀遺傳景觀。

他構建了一個簡化的理論框架:將TIM視為癌細胞「身份狀態」的「感受器-發射器」集成模塊。這個模塊持續接收內外部信號,並輸出維持癌細胞特定生存狀態的指令。

而K因子,或許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強制性信號模擬器」或「系統干擾子」。當它結合TIM時,並非簡單地貼上一個標籤,而是向癌細胞的身份控制系統輸入了一個強烈的、非自然的信號。這個信號可能「過載」了系統的解析能力,可能「短路」了正常的信號通路,也可能意外地激活了系統深處作為故障保險而存在的「自檢-清除」程序。

「就像給一個陷入瘋狂自我複製的AI程序,強行輸入了一條它底層代碼無法處理、但優先級極高的矛盾指令……」楊平在A4紙上快速記錄,「指令的內容可能是『身份驗證失敗』,也可能是『執行預設的冗餘清除協議』。」

他猛地停下手指,預設的清除協議?對!就是這樣。

楊平拿起手機,他的手在顫抖,然後撥通了小蘇的電話:「老婆,我應該很快會找到腫瘤細胞的一個自毀機制,它有自毀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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