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族(1/2)
「教授,我將會把這個研究當做一個長期課題來研究,你看合適不?」張林為自己的研究取得突破而興奮。
楊平鼓勵他:「只要你認為是正確的,沒有弄虛作假,踏踏實實去研究,即使最後沒有結果也不是問題。」
離開張林的實驗室,楊平回到自己辦公室休息。
電子屏分別顯示著不同的數據:左側是陸小路團隊最新解析的胰腺癌PANC-ID1複合體在細胞膜上的原位高解析度結構,中間是凱薩琳·米勒提供的PAC-FUS1融合蛋白腫瘤的冷凍電鏡斷層掃描圖像,右側則是剛剛從骨科腫瘤研究室傳來的骨肉瘤特異性表面抗原的三維預測模型。
楊平已經在這三組數據前坐了四個小時。
茶杯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手指在觸控板上緩慢滑動,將三個結構圖分別旋轉、放大、迭加。
過去幾個月,K療法的全球推廣按計劃推進,疫苗增強子技術也悄然被各個跨國醫藥集團繳納專利費。現在楊平的全部注意放在癌細胞身份鎖的本質上。
為什麼PANC-ID1是大多數胰腺癌的共性標誌?
為什麼PAC-FUS1融合蛋白會取代PANC-ID1成為另一類胰腺癌的身份標識?
為什麼骨肉瘤表面會存在一個同樣具有高度特異性的蛋白複合物?
這些問題像幽靈般縈繞在他腦海深處。
下午四點多。
楊平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操作,他關掉了所有顏色渲染,將三個結構模型全部轉換為純灰色的電子密度雲圖,去掉色彩對視覺的干擾,只剩下最本質的形狀。
然後,他將三個模型調整到近似的大小比例,並列排列。
那一刻他屏住呼吸。
儘管序列同源性很低,儘管組成亞基數不同,儘管在細胞膜上的定位有差異,但三個結構的核心區域,呈現出一種驚人的拓撲相似性。
那是一種多層次、不對稱的螺旋-環-螺旋迭加架構,像一種古老的密碼鎖具,核心是一個由疏水胺基酸形成的、高度有序的口袋或溝槽。在三者中,這個核心區域的形狀、電荷分布模式、甚至某些關鍵氫鍵供體/受體的空間排布,都有著難以忽視的共性。
楊平快速調出三者的生化特性數據。PANC-ID1的核心口袋已被證實能與特定的內源性脂類分子結合,這種結合會輕微改變複合物構象,影響下游信號。PAC-FUS1的核心區域雖然融合了外源序列,但分子動力學模擬顯示,它保留了結合類似脂類分子的能力,只是親和力改變。而骨肉瘤靶點的預測模型中,那個對應的區域也有著高度疏水的特徵。
「不是巧合……」楊平低聲自語,手指微微發顫。
他順手抽出一張A4紙,用鉛筆在上面開始寫寫畫畫。
腫瘤身份鎖族系假說:
PANC-ID1(胰腺癌)、PAC-FUS1變體(特定胰腺癌亞型)、OS-ID1(骨肉瘤)的表面抗原複合物,在三級/四級結構上共享一種獨特的「拓撲折迭模式」,中心為一個進化上保守的疏水性結合口袋。
這三種看似不同的腫瘤表面標誌物,可能屬於同一個功能超家族。它們並非完全獨立的發明,而是基於某個古老的細胞表面識別模件,可能源於胚胎發育、組織修復或細胞通訊,在腫瘤發生過程中被異常招募、修飾或固定表達。
該模件的核心功能或許不是致癌本身,而是提供一種身份認證接口。正常生理狀態下,它可能參與有限的、受嚴格調控的細胞間識別,如特定幹細胞龕、組織邊界維持。癌細胞劫持了這一接口,將其變為維持自身生存社群或逃避免疫監視的身份鎖。
如果此類「身份鎖」是一個族系,那麼理論上,應該存在對應的「鑰匙」族系K因子系列,以前在骨肉瘤上發現的K因子及與之對應的靶點是一個完美的鑰匙——鎖的組合。
如果假定這些身份鎖是一個家族系列,那麼K因子也應該有家族系列,如果能夠解開這些系列內在規律,我們可以逆向設計的K因子來打開鎖。
不同的腫瘤類型,甚至同一腫瘤的不同亞型,可能選用了該族系中不同的結構變體為鎖具。而現在研究的關鍵在於繪製完整的「鎖具」族譜;找到或設計能打開特定鎖的「鑰匙」。
寫完這些,楊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的圖像卻更加清晰:不是一個靶點,不是一個療法,而是一個完整的、隱藏的識別系統,一套被癌細胞隱藏的身份語言,一個完整沒有被發現的理論。
這不再是發現一個新靶點那麼簡單,這是在試圖破譯癌症的某個全新的機制。
宋子墨、唐順和陸小路敲了很久的門,楊平沒有反應,等楊平從思考中回過神來,想起隱隱約約的敲門聲,他打開辦公室的門。
大家見到安然無恙的楊平才鬆一口氣,他們知道教授經常會閉目養神沉浸在思考中,但是有時候還是不免會有些擔心。
「我需要所有能找到的、不同類型的實體瘤的表面抗原複合物高解析度結構數據,尤其是那些具有腫瘤類型特異性的。」楊平直接蹦出一句。
宋子墨愣了一下:「教授,您是說所有類型?這數據量和對齊分析的工作量……」
「我知道,非常巨大。」楊平打斷他,他將自己的A4紙草稿推到宋子墨面前,「但我懷疑我們撞到了什麼東西的邊界,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面,甚至一個體系。」
辦公室安靜下來,唐順盯著那A4紙,呼吸逐漸加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拓撲結構的相似性如果成立且具有普遍性,意味著什麼。
而且,三人都明白,每次教授出手A4紙草稿的時候意味著什麼。
「這……這像是發現了蛋白質結構世界裡的一個『暗物質家族』。」陸小路喃喃道,「表面序列千差萬別,但核心折迭和功能口袋被保留了下來,如果不是放在一起、用這種方式看,絕對發現不了。」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楊平轉向宋子墨,「聯繫全世界所有能聯繫的醫院與研究機構,特別是那些擁有獨特腫瘤細胞系或類器官庫的,請求他們提供表面蛋白組學數據和儘可能多的結構信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