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有感覺了(2/2)
他直起身,看著陳建國。
「陳先生,你的損傷節段是第五胸椎,第五胸椎椎體,對應的是第五胸髓節段。」曼因斯坦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脊柱側面圖,「胸髓第五節的神經根,支配的是胸部下段和上腹部的皮膚,以及肋間肌和部分腹肌。具體來說……」
他在圖上標註了幾個區域。
「感覺方面,胸髓第五節支配的皮節大約在乳頭線以下、肚臍以上的範圍。也就是胸部下段和上腹部。運動方面,它主要支配肋間肌和腹直肌的上部,就是你用來咳嗽、用力呼氣、收縮腹部的那些肌肉。」
陳建國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他的肚臍以上、乳頭線以下的皮膚,過去十一年裡完全沒有感覺。他的肋間肌和腹肌也無法收縮,他不能用力咳嗽,不能自己把肚子收緊。
「所以,」曼因斯坦繼續說,「我們不會在術後第一周、第一個月、甚至頭兩個月看到你的腿有任何變化。因為腿是腰髓和骶髓支配的,從胸髓第五節到腰髓,中間隔著胸髓第六到第十二節、腰髓第一到第五節。神經再生的速度是一天大約一毫米。從胸髓第五節到腰髓第一節,大約有十五到二十厘米的距離。也就是說,至少需要五到六個月,再生的神經前端才能到達控制腿的脊髓節段。」
陳建國沉默了。
「五到六個月。」他重複了一遍。
「至少。」曼因斯坦說,「這是最樂觀的估計,實際上可能更長,我們不確定哪些是重新長入,哪些是局部修復。而且,重新長入神經到達只是第一步。它還需要建立突觸連接,需要髓鞘化,需要功能訓練。從神經長到腿能動的感覺,可能還需要更久。」
陳建國沒有說話,他看著曼因斯坦畫的那張圖,看了很久。
「教授,那我現在應該關注什麼?」
「關注你的上腹部。」曼因斯坦指著圖上的位置,「這是胸髓第五節支配的區域。如果我們的方法有效,你最先應該感覺到的變化,不是腿,不是腳,是你的上腹部。肚臍以上、乳頭線以下的範圍。可能是皮膚感覺的恢復,也可能是腹肌收縮能力的改善。」
陳建國把手放在自己的上腹部,輕輕地按了按。
「這裡!」
「對!這裡,離損傷最近。神經長到這裡的距離最短。如果一切順利,幾個月之內你應該能看到變化。不是腿,不是走路,是這裡。」
曼因斯坦收起針和圖,合上文件夾。
「陳先生,我知道你等了十一年,你想儘快看到結果,但科學有科學的規律,神經不會因為你著急就走得快一點。它每天走一毫米,不多也不少。我們的工作是給它創造一個好的環境,然後等它。」
陳建國看著曼因斯坦,沉默了很久。
「教授,如果我等了六個月,什麼都沒有呢?」
曼因斯坦放下文件夾,看著陳建國的眼睛。
「那我就繼續等,等到有為止。」
術後第一周,沒有任何變化。
曼因斯坦每天來查房,每天做同樣的評估。針尖從上往下,在陳建國上腹部的某個位置停住,那是感覺消失的邊界。每天都是一樣的位置,沒有下降,沒有上升。
陳建國每天讓李姐在他的上腹部用手指輕輕划過,從有感覺的地方到沒有感覺的地方。那條分界線像一道無形的牆,橫在他的身體上。十一年了,這道牆沒有移動過。
「建國,你別急!」李姐每次都說。
「我不急。」陳建國每次都這樣回答,但他急,他急得睡不著覺,急得吃不下飯,急得每天盯著自己的上腹部看,好像看得久了就能看出什麼變化來。
但他什麼都看不到。
術後第二周,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陳建國坐起來了,心裡算著日子。一天一毫米,十四毫米了。一厘米四毫米。這麼長的距離,怎麼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問曼因斯坦。
曼因斯坦正在寫記錄,聽到這個問題,放下筆。
「陳先生,神經再生不是像一根電線那樣從斷端直接往下長。它是一個複雜的、多步驟的過程。首先需要損傷區域的微環境從抑制生長變成允許生長,然後神經元需要伸出生長錐,沿著正確的路徑向前延伸,找到正確的目標。即使最前端的生長錐已經到達了某個位置,它釋放的化學信號也未必強到足以被你感知。你可能需要等到更多的神經纖維長過來、形成更密集的網絡之後,才能感覺到變化。」
陳建國聽得似懂非懂。
「教授,您就告訴我……我現在應該做什麼?」
「做你正在做的事,等。」
術後第四周,變化來了。
不是腿,不是腳,是上腹部。
那天下午,李姐像往常一樣用手指在陳建國的上腹部輕輕划過。從上往下,從有感覺的地方到沒有感覺的地方。划過某一條線的時候,陳建國突然說了一句:「等一下。」
李姐的手停住了。
「怎麼了?」
「剛才那個位置,你再劃一次。」
李姐把手往上移了一點,重新往下劃。指尖經過某一條線的時候,陳建國的眉頭皺了一下。
「有感覺?」李姐的聲音有些發抖。
「有!不是疼,不是癢,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但是很輕,很遠。」
李姐沒有等,她轉身就去找了曼因斯坦。
十五分鐘後,曼因斯坦帶著奧古斯特和克拉拉趕到了病房。他讓陳建國躺在床上,用一根細小的棉簽,從上往下輕輕划過陳建國的上腹部皮膚。
「這裡有沒有感覺?」
「有!」
「這裡呢?」
「有!」
棉簽往下移動,到了一個位置,陳建國沉默了。
「這裡呢?」
「……沒有,什麼都沒有。」
曼因斯坦在那個位置做了一個標記。然後他拿出尺子,量了一下這個位置到陳建國劍突的距離,又量了一下到肚臍的距離。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術後第四周,感覺平面從胸椎第五節對應的皮節下降約兩厘米。下降後的邊界位於劍突與肚臍之間,偏上三分之一處。」
他寫完之後,放下筆,看著陳建國。
他指了指陳建國的上腹部:「神經生長沒有這快!」
「那我怎麼感覺這裡不一樣了?」陳建國焦急地問道。
曼因斯坦如實地告訴他:「那是因為原來有一些本來健康的神經受到疤痕的包裹壓迫,手術切除疤痕後,這些神經恢復了活力,不過,這也是一個好信號。」
不管什麼原因,陳建國心裡多了幾分信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