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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2章 我覺得這樣更加詩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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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負責術中電生理監測。她在術前三天就開始調試設備,把所有的電極、放大器、濾波器都測了一遍又一遍。她對曼因斯坦說:「你放心做手術,信號的事交給我。只要有一根軸突長過去,我就能告訴你。」

漢斯負責術後康複方案,他查閱了一百多篇關於脊髓損傷術後康復的文獻,結合陳建國的具體情況,制定了一套為期五十二周的個性化康復計劃。從術後第一天的被動活動到第五十二周的社區步行訓練,每一周的目標、方法、評估標準都寫得清清楚楚。

弗里茨負責一件事——告訴M7。

那天下午,弗里茨蹲在M7的籠子前面,用德語輕聲說了很久。楊平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從M7的表情來看,它歪著頭,眼睛一眨一眨的,偶爾伸手碰碰弗里茨的手指,它似乎聽懂了。

「弗里茨跟它說了什麼?」楊平問奧古斯特。

奧古斯特翻譯:「他說,『M7,你的任務完成了。下周有一個人要來,他和你一樣,坐了很久的輪椅。你要給他力量。讓他看看你是怎麼站起來的,怎麼走路的。你是他的榜樣。』」

「M7能聽懂嗎?它似乎能夠聽懂?」曼因斯坦問楊平。

楊平思考一會說:「它聽不懂,它只是一隻猴子,智商沒有發達到可以聽懂這麼複雜的語言,但是或許它能夠感覺到某些東西。」

「教授,你真是理性,其實,我也知道它聽不懂,但是我就是想聽到你的回答是——它能夠聽懂,我覺得這樣更詩意。」

楊平笑了笑:「好吧,我更正——它能夠聽懂!」

「你真是幽默,可是這種幽默很少有人能幫品出來。」

「你不是品出來了嘛!」

手術前幾天,陳建國夫婦提前到了南都。

這一次,是曼因斯坦親自去接站的,自己一個人帶一個博士做司機去了火車站。

他在出站口等了二十分鐘。人群里,李姐推著輪椅走了出來。陳建國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頭髮理過了,鬍子刮過了,看起來比上次精神了很多。

「曼因斯坦教授!」陳建國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怎麼是您親自來?」

曼因斯坦走過去,蹲下來,和陳建國平視。

「陳先生,幾天後你就要上手術台了,我今天來接你,想跟你聊聊,是想當面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陳建國看著他:「你問吧!」

「你確定嗎?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說不,沒有人會說你膽小。你可以回去繼續等,等到我們的技術更成熟、風險更低的那一天,沒有人會怪你,其實你已經等了這麼久,不一定非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做第一個。」

陳建國沒有猶豫。

「曼因斯坦教授!」

「還是按照中國習慣,你叫我曼教授或者曼醫生吧。」

「曼……教授……我確定。我坐了十一年輪椅,等的就是這一天。風險我知道,失敗我也想過。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你們成功了,而我沒有報名。」

曼因斯坦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推著輪椅,往停車場走去。

李姐跟在旁邊,手裡拎著那個舊包。三個人在火車站廣場上慢慢地走著。

幾天,陳建國被推進手術室。

李姐跟在推車旁邊,一直走到手術室的大門口。門上面寫著「手術重地,家屬止步」。她停下來,把手放在陳建國的肩膀上。

「建國,我在外面等你。」

陳建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

兩隻手握了很久,李姐鬆開了手,退後一步,手術室的門關上。

陳建國被移到手術台上,麻醉醫生走過來,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針,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楊平。

「楊教授,您來了。」

「我來看看。」

陳建國笑了一下,然後麻醉藥起效了,他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變得平穩而深沉。

曼因斯坦站在手術台前,深吸了一口氣。

「開始!」他說。

手術刀遞到了他的手裡。

楊平站在角落裡,看著曼因斯坦的手。那雙手很穩,每一刀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從皮膚到皮下,從皮下到肌肉,從肌肉到椎板,一層一層,像翻開一本厚重的書。

奧古斯特在旁邊遞器械,克拉拉在監控電生理信號,漢斯在記錄每一個步驟的時間。手術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聲音和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任務是清除脊髓原損傷部位所有的疤痕,製造一個新鮮的「損傷斷面」。

當最後一針縫完的時候,曼因斯坦放下持針器,退後一步,看著手術台上的陳建國。他的臉上沒有笑容,沒有如釋重負,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虔誠的平靜。

「教授,」他說,「做完了。」

楊平走到手術台前,看著陳建國的臉。麻藥還沒有醒,他睡得很沉,像是很久沒有這樣睡過一樣。

「曼因斯坦,你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嗎?」

「在睡覺。」

「不,他在做夢,夢裡的他在走路。」

曼因斯坦說:「教授,你說他醒來之後,會不會已經能走路了?」

「不會!神經再生需要時間。幾天,幾周,幾個月,不可能一醒來就能走。」

「我知道,但我想讓他一醒來就看到希望。」

楊平走到曼因斯坦旁邊。

「他會看到的,不是因為他的腿動了,是因為你站在這裡,一個諾貝爾獎得主,親自給他做手術,親自等他醒來。這就是希望。」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

李姐從走廊的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辛苦你們了,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麻藥還沒醒,等他醒了就可以回病房。」

李姐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

「我能看看他嗎?」

「等他醒了,現在還在麻醉監護室。」

李姐點了點頭,又坐回了那張椅子上。她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挺得很直,像是一個在站崗的士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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