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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最好找一個醫生諮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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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繼續說:「還有,你注意到沒有,周教授的實驗記錄本上寫著『合成一種新型手性有機磷配體』。如果A-8就是他合成的那種新型化合物,那整個事件可能就是一個意外,他合成了一個劇毒的化合物,在操作過程中不慎接觸,慢性中毒,最終死亡。」

他頓了頓,看著扎西:「這個解釋,比謀殺更簡單。不需要兇手,不需要動機,不需要複雜的陰謀。」

扎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楊平說得對,意外中毒,確實比謀殺更簡單。而且,它不需要解釋那麼多疑點:兇手怎麼拿到鑰匙的?怎麼知道周教授會翻哪些書的?怎麼把A-8塗到書上的?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想了很久,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楊教授,如果周教授是自己合成的A-8,那他應該知道這種化合物的毒性。三十年前他參與過A-8的毒理學研究,他知道它的LD50,知道它的經皮毒性。一個知道這些的人,會在沒有通風櫥、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徒手操作這種劇毒化合物嗎?」

楊平看著他,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扎西繼續說:「還有,如果他合成了A-8,他為什麼要合成它?實驗記錄本上寫的是『新型手性有機磷配體』。他是做不對稱催化的,不是做農藥的。一個做不對稱催化的化學家,為什麼要合成三十年前被禁用的殺蟲劑?」

楊平點點頭:「你慢慢學會了推理,沒錯,這兩個問題需要回答。」

他看著扎西:「所以我們現在不是有一個答案,而是有兩個可能的答案。一個是謀殺,一個是意外。我們要做的,不是選一個相信,而是找出證據來證明或排除其中一個,我們主要從藥物和人體反應方面著手。」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手錶:「今天先到這裡,你回去休息一下,下午下手術後跟我去一個地方。」

扎西問:「去哪裡?」

楊平說:「南都大學檔案館,我要查三十年前那個項目的全部資料。」

下午兩點,楊平和扎西到了南都大學。檔案館在主樓的頂層,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管理檔案館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姓孫,戴著一副老花鏡,聽說他們要查三十年前的資料,皺起了眉頭。

「省廳的於警官帶人來過了,他打過電話,說你們會來,三十年前的資料,都放在老庫房裡,很久沒人動過了。」孫老師說,「你們要查什麼?」

楊平說:「1992年的一份內部報告,題目是《新型高效有機磷殺蟲劑A-8的合成與毒理學研究》。」

孫老師想了想,說:「這個……應該是化工部農藥研究所和我們系合作的項目,我幫你找找。」她站起來,走到後面的庫房門口,打開門,裡面是一排排鐵皮柜子,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氣味。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孫老師抱著一摞發黃的文件夾出來了。她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這是1990年到1995年的項目檔案,你們要找的應該在裡面。」

楊平和扎西坐下來,開始翻看那些文件夾。大部分都是項目申請書、年度報告、經費使用情況之類的文件,沒有太多有價值的信息。

翻到第三個文件夾的時候,扎西忽然停住了。那是一份手寫的實驗記錄,字跡潦草,但扎西認出了上面的簽名,周懷瑾,日期是1991年8月。

他開始仔細閱讀這份記錄。內容是關於一種代號為「A-8」的化合物的合成和毒理學實驗。記錄寫得很詳細,每一步反應的條件、產物的純化方法、毒理學實驗的設計和結果,都有記載。

扎西看到了最關鍵的一頁——毒性數據總結。上面寫著:

「A-8的急性經口LD50(大鼠):0.8mg/kg。急性經皮LD50(大鼠):2.5mg/kg。亞慢性毒性實驗(90天):低劑量組(0.05mg/kg/天)出現體重下降、食慾減退、膽鹼酯酶活性抑制;中劑量組(0.1mg/kg/天)出現指尖色素沉著、肝細胞變性;高劑量組(0.2mg/kg/天)出現心肌纖維灶性壞死。」

扎西的手開始發抖,這些數據和張主任今天早上念的一模一樣。

他繼續往下看,最後一頁是周懷瑾手寫的總結意見:

「A-8的殺蟲活性很高,對棉鈴蟲、菜青蟲等農業害蟲的LC50在0.1-0.5ppm之間,遠優於當時市售的有機磷殺蟲劑。但其哺乳動物毒性過高,特別是經皮毒性,不適合作為農藥使用,建議終止該化合物的進一步開發。」

扎西看完,把記錄遞給楊平。楊平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沒有說話。

然後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周懷瑾寫的總結意見,說了一句話:「你看這段話的最後一句。」

扎西湊過去看:「建議終止該化合物的進一步開發。」

楊平說:「這是一個科學家的良心,他發現了這個化合物的毒性,建議終止開發。三十年前的事,可能沒有那麼複雜,他可能只是做了他該做的事。」

扎西愣住了:「那威脅信呢?說『三十年前的事,你以為沒人知道嗎』?」

楊平搖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有人用這件事威脅他,那威脅者知道的是什麼樣的『真相』?是周懷瑾隱瞞了毒性數據?還是周懷瑾做了正確的事但被人誤解了?」

扎西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楊平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桌上。他說道:「扎西,你知道嗎,在臨床上,最難診斷的不是那些典型病例,而是那些被其他醫生誤診過的病例。因為誤診會留下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讓你沿著錯誤的方向去找證據。」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扎西:「這個案子也是一樣,我們現在有兩個可能的解釋,謀殺和意外。但如果我們在心裡已經認定了一個,就會不自覺地去找支持它的證據,忽略否定它的證據。這是臨床醫生最容易犯的錯誤,也是破案的人最容易犯的錯誤。」

扎西點頭,他明白楊平的意思,不要預設立場,要讓證據說話。

楊平站起來,把文件夾還給孫老師:「這些資料我們需要複印一份,可以嗎?」

孫老師點頭:「可以,我去幫你們複印。」

複印完資料,楊平和扎西走出檔案館,扎西跟在楊教授身後,心裡沉甸甸的。

回到醫院已經是下午七點了,扎西回到宿舍,把今天複印的資料攤在床上,一份一份地看。他看得非常仔細,每一個數字、每一句話都不放過。他想要找到更多的線索,關於A-8的,關於周教授的,關於那個三十年前的項目的。

他看到了那份內部報告的最後一頁,是項目組的成員名單。名單上有六個人,周懷瑾是第三位,排在他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化工部農藥研究所的研究員,姓劉;另一個也是南都大學化學系的教授,姓方,已經退休多年了。排在周懷瑾後面的三個人,都是項目組的普通成員。

扎西盯著這份名單看了很久。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威脅信上說的「三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什麼事?是周懷瑾隱瞞了毒性數據?還是別的什麼事?

其實現在的於警官也在思考這些問題,只是扎西思考問題的重點不一樣,思路也不一樣。

他拿起手機,給楊平發了一條消息:「楊教授,項目組成員名單里,排在周教授前面的兩個人,還活著嗎?」

過了幾分鐘,楊平回了一條:「查過了,劉研究員2010年去世了。方教授還活著,住在南都,今年八十一歲。於警官明天去拜訪他。」

扎西鬆了一口氣,至少還有一個人可以問。

他又開始看其他的資料。看到一份1992年的會議紀要時,他忽然停住了。那份紀要是關於A-8項目的評審會議的,上面記錄著各個專家的發言。扎西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看到了一段話:

「化工部農藥研究所劉研究員:A-8的殺蟲活性確實很高,但毒性數據需要進一步核實。根據我們重複實驗的結果,A-8的經皮毒性比周教授報告的數據高出約30%。建議在確認毒性數據之前,暫緩該化合物的進一步開發。」

扎西的腦子嗡了一下。經皮毒性比周教授報告的數據高出30%?這是什麼意思?周教授報告的數據是2.5mg/kg,如果高出30%,那就是大約1.9mg/kg。但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劉研究員說「需要進一步核實」,意味著周教授的數據可能有問題?

他繼續往下看,後面是周教授的回應:

「周懷瑾教授:我們的實驗嚴格按照標準操作規程進行,數據可靠。不同實驗室之間的數據存在一定差異是正常的,可能與動物品系、實驗條件等因素有關,建議由第三方實驗室進行重複驗證。」

然後就沒有更多的記錄了,扎西翻到最後一頁,會議的結論是:「鑑於A-8的毒性數據存在爭議,建議暫停該項目的產業化進程,待第三方實驗室完成重複驗證後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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