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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最好找一個醫生諮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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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沒有更多的記錄了,扎西翻到最後一頁,會議的結論是:「鑑於A-8的毒性數據存在爭議,建議暫停該項目的產業化進程,待第三方實驗室完成重複驗證後再做決定。」

扎西看完,把這份紀要用手機拍了下來,發給楊平。然後他坐在床上,腦子亂成一團。

如果周教授的數據真的有問題呢?如果他低估了A-8的毒性,讓項目得以立項,後來被發現才叫停呢?威脅信上說的「三十年前的事」,會不會就是這個?

但楊平說得對,不能預設立場,要讓證據說話。

他看了看表,已經快九點了。他站起來,準備去食堂吃宵夜。走到門口,手機響了。是楊平的消息:「看到你發的會議紀要了,有意思,明天早上,跟你跟於警官去見方教授。」

扎西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扎西打了一份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他一邊吃一邊想,腦子裡全是那些文件上的字——A-8、LD50、經皮毒性、數據爭議、威脅信、書頁上的殘留。

他吃宵夜,回到宿舍,又看了一遍今天複印的資料。看到晚上十點多,他實在撐不住了,把資料收好,關了燈。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是那些字。他想起楊平說的話,不要預設立場,要讓證據說話。他想起周教授實驗記錄本上那句「建議終止該化合物的進一步開發」,那是一個科學家的判斷,還是一個科學家的掩飾?

扎西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事。

周一清晨六點半,扎西已經在研究所的小會議室里坐著了。他把昨天從檔案館複印的資料又看了一遍,特別是那份會議紀要和周教授的毒理實驗記錄。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教授的實驗記錄中,經皮毒性的實驗數據寫得非常詳細,每一隻大鼠的劑量、反應時間、死亡時間都有記錄。但有一頁紙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鉛筆標記,寫著「重複實驗第3次,結果一致」。這個標記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為什麼要在右下角寫這麼一行字?是為了證明什麼嗎?

楊平七點整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杯茶,一杯放在扎西面前。扎西接過來,茶還是燙的。「於警官他們呢?」扎西問。

「打算直接去方教授家,八十一歲的老人不能太折騰人家。」楊平坐下來,翻開扎西整理的材料,「方教授全名方明遠,是當年項目的負責人之一,也是周教授的前輩。他退休後一直住在南都,據說身體還不錯,腦子也很清楚。於警官昨晚聯繫上他的時候,他聽說周教授死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該來的還是來了』。」

扎西愣了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楊平搖搖頭:「不知道,所以今天要去問他。」

七點半,於警官的車到了醫院門口。這次只有於警官一個人,小何留在實驗室處理那些書的檢測結果。

「讓扎西跟你去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隨時聯繫我,我今天有點事,其實你們也沒什麼需要我的了。」楊平跟於警官說。

扎西上了於警官的車,於警官遞給扎西一份文件:「昨晚又查到了一些東西。張主任和袁博士的意見是,要我密切保持和你們的聯繫,畢竟這種案子已經超出我們的知識範疇,很容易走偏路,這不是經驗問題,是認知問題,我們還聯繫了一個國內的知名化學家諮詢,但是他只是精通化學知識,對整件事情缺乏邏輯組織,他也是建議,最好找一個懂毒物的醫生諮詢,醫生最擅長將以症狀為線索,找出背後的原因,擅長將各種元素組織在一起。」

扎西接過來看,文件是關於周教授三十年前那個項目的更多背景資料。於警官的聲音從前排傳來:「那個A-8項目,1992年下馬後,項目組就解散了。但根據我們查到的資料,項目下馬之前,已經投入了不少經費,甚至建了一個小型的中試生產線。化工部對這個項目寄予厚望,希望它能成為替代當時進口農藥的國產產品。」

他頓了頓,又說:「項目下馬後,有人被追責。化工部的一位副處長因此被調離崗位,南都大學化學系的方教授也受到了通報批評。但周教授沒有被追責,因為他是項目的主要技術骨幹,而且他堅持認為自己的毒性數據是準確的。」

扎西問:「那後來呢?」

於警官說:「後來就沒有後來了,項目被徹底封存,所有資料都被歸檔,A-8這個化合物再也沒有被研究過。直到現在。」

扎西沉默了一會兒,問:「方教授當年受的通報批評,嚴重嗎?」

於警官想了想,說:「通報批評在當時算是比較輕的處理。但方教授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很大。他後來再也沒有申請過重大項目,就在系裡教教書,帶帶學生,到點退休。」

扎西點點頭,沒再說話。

方明遠教授住在南都老城區的一個小區里,離南都大學不遠。小區很安靜,綠化很好,樓都不高,六層的樓房,外牆刷著米黃色,看起來是九十年代末的建築。於警官把車停在樓下,四人上了三樓。方教授的兒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四十多歲,戴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於警官,我父親在書房等你們。」他壓低聲音說,「他聽說周教授的事後,一晚上沒睡好。」

書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兩面牆都是書架,滿滿當當全是書。窗邊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老相冊。方明遠坐在書桌前,八十一歲了,頭髮全白,但精神還好,目光清亮。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手裡握著一支鋼筆,手指上有老年斑,但很穩。

看見於警官他們進來,方教授慢慢站起來,伸出手:「辛苦你們了!」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

於警官握了握他的手:「方教授,打擾了。」

方教授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他看了一眼於警官,又看了一眼扎西,然後說:「說吧,想問什麼。」

於警官沒有繞彎子:「方教授,三十年前,您和周教授一起參與了A-8項目。我想知道,這個項目的真實情況。」

方教授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翻開的老相冊。扎西瞥了一眼,相冊里是一張黑白照片,上面站著七八個人,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個實驗樓前面。照片的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A-8項目組合影,1991年春。」

方教授指著照片上的一個人,手指微微發抖:「這是懷瑾,那時候才三十二歲,年輕,有幹勁,是整個項目組最聰明的人。」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個人身上,「這是化工部的劉處長,項目的推動者。他後來被調走了,聽說去了西北,再後來就沒有消息了。」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這是我的照片,那時候還年輕,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合上相冊,抬起頭,看著楊平:「你們想知道什麼?是A-8的毒性數據,還是項目為什麼下馬?」

於警官說:「都想,特別是,周教授的毒性數據,到底有沒有問題?」

方教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到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扎西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扎西聽得清清楚楚:「懷瑾的數據,沒有問題。」

方教授繼續說:「A-8的毒性,確實很高。懷瑾報告的數據,經皮LD50是2.5mg/kg,這個數字是準確的。化工部農藥研究所的劉處長說他們的重複實驗結果是1.9mg/kg,比懷瑾的數據低了30%。但兩個數據都在同一個數量級上,差異在可接受範圍內。毒性實驗的結果有波動,這是常識。」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苦澀:「問題不在於數據準不準確。問題在於有人不想讓這個項目繼續下去。」

老於的目光一凝:「誰?」

方教授搖搖頭:「我不知道,也許是化工部的某些人,也許是其他研究所的競爭對手,也許是覺得這個項目投入太大、產出不確定的領導。我只知道,在項目評審會上,有人提出了毒性數據的問題,然後這個問題就被無限放大了。最後的結果是項目暫停,等待第三方驗證。但第三方驗證一直沒有做,項目就再也沒有重啟過。」

扎西忍不住問:「那周教授呢?他有沒有被追責?」

方教授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複雜:「懷瑾沒有被追責,因為他是項目組裡最懂技術的人,離了他,這個項目就真的完了,但懷瑾自己,覺得被背叛了。」

老於問:「被誰背叛了?」

方教授沉默了幾秒,說:「被所有人,被化工部,被學校,被……他的學生。」

老於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方教授說:「項目下馬後,懷瑾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不理解,為什麼一個技術上有前景的項目,會因為非技術的原因被叫停。他開始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領導,不相信同事,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學生。」

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尤其是陳維。」

扎西豎起耳朵,陳維,周教授的學生,維德醫藥的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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