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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鍛鍊鍛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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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平點點頭,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神經內科的號碼:「我是楊平,15床那個病人的磁共振結果出來了,肥厚性硬腦膜炎。建議查ANCA、ACE、抗核抗體、免疫球蛋白、補體、HIV、梅毒、結核T-SPOT。再做一次腰穿,查腦脊液ACE和IgG合成率。如果這些都正常,做全身PET-CT。治療方案先用甲潑尼龍衝擊三天,然後口服潑尼松。」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看著扎西:「從今天起,這個病人你來負責,所有的檢查和治療,你負責跟進,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

扎西用力點頭。

接下來扎西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這個病人身上。他每天早上去查房,問病情變化,做體格檢查,記錄病程記錄。他查閱了大量的文獻,把肥厚性硬腦膜炎的病因、病理、診斷、治療、預後,全部學了一遍。他還學會了怎麼看這種病的磁共振片子,怎麼判斷硬腦膜強化的範圍和程度。

患者的檢查結果陸續出來了,ANCA陰性,ACE正常,抗核抗體陰性,類風濕因子陰性,免疫球蛋白正常,補體正常,HIV陰性,梅毒陰性,結核T-SPOT陰性,腦脊液ACE正常,IgG合成率正常。所有繼發性的原因,全部排除了。最後做了全身PET-CT,也沒有發現任何腫瘤或結節病的證據。

所以,這是特發性的肥厚性硬腦膜炎。

治療的效果很好,甲潑尼龍衝擊三天後,患者的頭痛明顯減輕了。一周後,視力模糊改善了。兩周後,右側肢體的力量恢復了,走路也不歪了。出院的時候,患者的眼底檢查顯示視乳頭水腫已經消退了一大半。她拉著扎西的手,說:「扎西醫生,謝謝你。」

扎西搖搖頭:「不是我,是楊教授。」

患者笑著說:「楊教授說是你診斷出來的。」

扎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沒有說話。

旁邊的神經內科主任和醫生們也是對扎西羨慕不已,因為他是楊教授親自帶的學生,他的醫術前途可想而知。

晚上,扎西坐在宿舍里,翻開筆記本,看著自己這兩周寫下的所有記錄。從第一天看到病歷時的茫然,到查文獻時的焦慮,到做磁共振時的緊張,到最後確診時的釋然。這個過程,就像破案一樣,從一堆看似無關的線索中,找到關鍵的那一條,然後順著它,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直到真相浮出水面。

他終於明白楊教授為什麼要讓他去參與周教授那個案子了。不是為了破案,是為了讓他學會一種思維方式,一種在混亂中尋找秩序的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可以用在破案上,更可以用在看病上。

周五下午,扎西拿著筆記本推開楊教授辦公室的門,發現裡面除了楊平,還坐著一個人,神經內科的劉主任,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是三博醫院神經內科的創始人之一。扎西心裡咯噔一下。劉主任親自來,說明事情不小。

「坐!」楊平指了指椅子,等扎西坐下,他繼續說,「劉主任那邊有個病人,想讓你去看看。」

扎西愣了一下,讓他去看?

劉主任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病歷,放在桌上。「扎西醫生,你對那個肥厚性硬腦膜炎病人的診治就很成功,我們全科討論過,你的診斷思路很清晰,文獻查得也很全面。這個病人我們搞了半個月沒搞明白,想請你幫忙看看。」

扎西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只是一個進修醫生,而劉主任可是博導,行業內的大家。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楊平抬手制止了他。

「別急著謙虛。」楊平的語氣很平靜,「劉主任既然給你一個鍛鍊的機會,你就去看看,能診斷出來最好,診斷不出來就當學習。」

「我已經跟管床醫生吩咐過了,你可以直接和他聯繫,協助他管床,隨時可以去神經內科接觸病人,查閱病歷。」劉主任是一個通透的人,既然楊教授對這個扎西醫生這種重視,他不如做個順手人情,這不,又一個看起來挺難搞的病人,讓扎西醫生去鍛鍊鍛鍊。

扎西也不再客氣,接過病歷。患者男性,三十五歲,南都本地人,程式設計師。主訴:反覆發熱、關節痛、皮疹半年,加重伴意識模糊一周。他繼續往下翻。入院記錄上寫著,患者半年前開始出現反覆發熱,體溫在三十八到三十九度之間,沒有明顯規律。同時伴有四肢關節疼痛,主要是雙腕、雙膝、雙踝,對稱性,活動時加重。身上還反覆出現紅色皮疹,不癢,幾天就消退了,但過幾天又出來。曾在多家醫院就診,查過血常規、肝腎功能、風濕三項、自身抗體,都沒有明顯異常。診斷為「未分化關節炎」,用過非甾體抗炎藥,效果不好。一周前,患者突然出現意識模糊,胡言亂語,有時不認識家人,被家屬送到三博醫院神經內科。

這個病歷確實難搞,到目前為止,他哪有什麼經驗,上一個病例他不過是藉助查文獻才解決。

扎西的眉頭皺了起來。發熱、關節痛、皮疹,這是風濕免疫病的表現。但突然出現意識模糊,說明中樞神經系統也受累。他繼續往下翻。神經內科的檢查記錄顯示,患者入院時神志模糊,定向力障礙,計算力下降,近記憶力明顯減退。體格檢查沒有發現明顯的神經系統定位體徵,沒有偏癱,沒有感覺障礙,沒有共濟失調。頭顱CT正常。腰穿顱內壓正常,腦脊液常規正常,生化正常,細胞學正常,病原體檢查陰性。腦電圖顯示瀰漫性慢波活動,提示瀰漫性腦功能障礙。

他翻到化驗單那一部分。血常規、肝腎功能、電解質、凝血功能,全部正常。風濕三項——類風濕因子、抗CCP抗體、抗核抗體,全部正常。炎症指標——血沉、C反應蛋白,輕度升高。腫瘤標誌物正常。HIV、梅毒、EB病毒、巨細胞病毒,全部陰性。

扎西把病歷合上,又是一個所有常規檢查都正常的病人。發熱、關節痛、皮疹,加上意識模糊。風濕免疫病累及中樞神經系統?但所有的自身抗體都是陰性的。感染性腦炎?但腦脊液正常,病原體檢查陰性。腫瘤?但腫瘤標誌物正常,頭顱CT正常。這是什麼病?

他抬起頭,看著劉主任,劉主任說:「怎麼樣?試試?」

「又劉主任兜底你怕什麼,按照你的思路大膽去做,如果要開醫囑檢查,尤其是有創檢查,一定和管床醫生溝通,向劉主任匯報。」楊平叮囑扎西,鍛鍊歸鍛鍊,安全第一,在醫學帶教上叫做「放手不放眼。」

「劉主任,我去看看病人。」扎西說。

劉主任點點頭:「好,病人在我們神經內科15床,你去吧,我還要跟楊教授聊一聊,那邊管床的曾醫生,我已經打過招呼。」

扎西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了一眼楊平。楊平擺擺手:「去吧,不用怕,臨床醫生嘛,見得多,做得多,自然就熟練了。」

「嗯!」扎西深吸一口氣,第一次那種怯場明顯沒有了。

扎西來到神經內科,曾醫生陪著他找到15床。患者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性,瘦瘦的,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眼睛睜著,但目光有些渙散。他的妻子坐在床邊,看見扎西進來,站起來。

曾醫生介紹:「這是我們請來會診的扎西醫生。」

患者妻子一看是一個年輕醫生,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所以臉上表露出不高興,覺得醫院沒有重視他丈夫的病情。她站在床邊,也沒有給扎西醫生讓出查體的空間。

扎西沒有在乎她這種很明顯的不歡迎,說:「我是楊教授的學生,過來看看。」

一聽說是楊教授的學生,病人的妻子立即讓開,瞬間表情變得恭敬起來,而且擠出一種討好的笑容。

扎西走到床邊,輕聲說:「您好,我姓扎西醫生,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患者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有些迷茫。過了一會兒,他木訥地說:「你是誰?」聲音很輕,像是在夢囈。

扎西心裡一沉,意識模糊的程度不輕。他坐下來,開始問病史。大部分問題都是患者的妻子回答的。患者發病半年,最開始是發燒,以為是感冒,吃了感冒藥,退了燒,過幾天又燒。後來開始關節疼,手腕、膝蓋、腳踝都疼,疼得厲害的時候連鍵盤都敲不了。皮疹是後來才出現的,身上一片一片的紅斑,不癢,幾天就消了,但過幾天又在別的地方長出來。看了好幾家醫院,查了無數次血,都說沒查出問題。一周前,他忽然開始說胡話,上班的時候同事發現他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以為他在開玩笑。後來回到家,連老婆都不認識了。

扎西問:「發病前有沒有吃過什麼特殊的藥?或者打過什麼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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