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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模擬手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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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在做腹腔鏡胃腸吻合的時候,縫合到第三針,忽然發現吻合口有張力,胃和腸之間的距離比他預想的要遠,如果繼續縫下去,吻合口會被拉得太緊,術後很可能發生吻合口漏。他停下手裡的針,猶豫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所有的縫合線,重新游離了胃和腸管的繫膜,讓它們在沒有張力的狀態下靠攏,然後重新開始縫合。

楊平站在旁邊,全程沒有說話。手術結束後,他只說了一句:「這次,你的判斷比你的技術更值錢。」

扎西忽然明白了,手術台上的判斷力,不是天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猶豫、試錯、修正,慢慢淬鍊出來的。每一次猶豫,都在訓練大腦對風險的感知;每一次修正,都在強化對錯誤的敬畏。

還有一次,他在分離膽囊三角的時候,電鉤碰到了一根變異的小動脈,血管破裂了,鮮血湧出來,瞬間模糊了視野。顯示器上一片紅色,什麼都看不見。扎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這是他在真實手術中最恐懼的紅盲場景,而在動物實驗裡,它終於來了。

他聽見楊平的聲音,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吸引,看清出血點,不要慌。」

扎西深吸一口氣,左手拿起吸引器,對準出血的區域開始吸引。紅色的血液被吸走,視野漸漸清晰,那根破裂的小動脈還在滲血,但出血量已經小了很多。他拿起電鉤,精準地夾住了血管的斷端,電凝止血。幾秒鐘後,出血完全止住了。他繼續手術,膽囊被完整切除,術野乾淨如初。

手術結束後,他站在洗手池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有未乾的汗珠。他的手已經不抖了,但心跳還是快的。他知道,剛才那幾十秒,是他從模擬器走向真實手術台最關鍵的一步,不是因為技術上有多難,而是因為他在壓力面前沒有崩潰,保持冷靜,這就是「戰場」經驗。

楊平走到他旁邊,打開水龍頭洗手。水流沖刷著他的手指,發出嘩嘩的聲音。

「知道剛才為什麼出血嗎?」楊平問。

「電鉤的角度不對,我低估了那根血管的直徑。」

「還有呢?」

扎西想了想:「我沒有在切斷之前充分確認所有血管的走行,漏掉了那根變異的動脈。」

楊平關掉水龍頭,抽了兩張紙巾,擦乾手。「你在模擬器上練的矽膠模型沒有變異,沒有出血,沒有意外。但真實的手術不是模擬器。真實的人體,每一刀下去都可能遇到你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你能做的,不是把所有變異都背下來,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學會在意外發生的時候不慌。」

他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轉過身看著扎西。那雙眼睛很平靜,像高原上的湖泊,深不見底,但清澈透明。

「今天你做到了。」

扎西站在原地,看著楊平走出去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擺在腳步間輕輕擺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學會了在慌亂中尋找冷靜,在意外中尋找秩序。

一天下午,扎西完成了他在動物實驗部的又一台手術,一台腹腔鏡胰體尾切除術,這是腹腔鏡手術中難度最高的術式之一,需要分離胰腺後方、處理脾動靜脈、完整切除胰體尾。他用了一個半小時,比楊平慢了將近一倍,但術中沒有任何併發症,術後創面乾淨得可以拍照做教學示範。

楊平檢查完術野,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你自己是不是有感覺?這種基本功訓練和模擬手術交錯進行,進步很快,將基本功立即應用到手術中,通過手術給自己的基本功指明訓練方向。」

「是的,我剛開始做模擬手術是心驚膽戰硬著頭皮去做的,慢慢的,我不害怕了,也知道怎麼去做。」

扎西說出自己的體會。

「但是,」楊平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人體手術和動物實驗不一樣。動物實驗裡,你面對的是一頭健康的豬,解剖結構清晰,沒有炎症,沒有粘連,沒有基礎疾病。而人體手術,你要面對的是真實的病人,他們可能有糖尿病、高血壓、心臟病,可能做過腹部手術,腹腔里有嚴重的粘連,可能因為長期炎症導致解剖結構完全改變。這些,動物實驗教不了你。」

扎西點頭,他明白楊平的意思,動物實驗可以訓練技術,但訓練不了一個外科醫生對疾病的全部理解。真正的經驗,是在真實的病人身上,一台一台手術、一個一個併發症、一次一次深夜的查房,慢慢積累起來的。

「所以,」楊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從明天開始,你跟我上手術台,做第一助手,當跟手術跟到一定的數量,我再讓你主刀。」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的工作。但扎西知道,讓他主刀,如果他在手術台上出了問題,承擔後果的不是他,是楊教授,是那個站在他身後、手把手教他每一個動作、在他猶豫的時候說「不要慌」的人。

扎西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他低下頭,不想讓楊平看見。

「楊教授,」他說,聲音有些啞,「我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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