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你想多了(1/2)
高遠從紐約回來後的第二天,收到了一條微信。
「高主任,聽說你從美國回來了,什麼時候有空,兄弟請你吃飯。」
發消息的人叫段曉明,人稱段光頭,頭像是一張光頭自拍,穿著白大褂,背景是一台巨大的海扶刀設備。
段曉明當年在三博醫院是海扶刀科的主任。海扶刀,高強度聚焦超聲,一種用超聲波消融腫瘤的技術,不用開刀,不用穿刺,像用一束看不見的光從體外把體內的腫瘤「燒」掉。那東西在當年是個新鮮玩意兒,全院就那一台,但是一年到頭也做不了幾台病人。海扶刀科室是三博醫院最冷靜的科室,段主任那段時間沉溺於炒股不能自拔。
後來他跟著借著給思思治病的機會,跟著楊教授學了一些東西,後來曉明去了鵬城,高遠和他聯繫就少了。
偶爾在微信上聊幾句,段曉明發幾張海扶刀治療的照片,高遠回一個「贊」的表情。逢年過節互相發個紅包,數額不大,圖個吉利。高遠知道他做得不錯,但不知道他做得有多不錯。
直到有一天,高遠在飛機上翻一本財經雜誌,看到了一篇報導。標題是《段曉明:用一束波撬動千億市場》。配圖是一張段曉明的照片,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領帶,站在一台海扶刀設備前面。他的光頭在閃光燈下反著光,但這次不是無影燈,是攝影棚的燈。照片裡的段曉明看起來和幾年前不太一樣,不是老了,是那種春風得意。
高遠讀完那篇報導,才知道段曉明這些年都做了什麼。
他去了鵬城那家私立醫院之後,用了半年時間把閒置的海扶刀設備盤活了。他不是靠等病人來,而是主動出擊,去婦科門診「攔截」那些需要做子宮肌瘤手術但又不想切子宮的病人。他告訴她們:不用開刀,不用住院,不影響生育,做完當天就能回家。一開始沒人信。但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從一兩個星期做一個病人開始,慢慢地做到排隊幾個月。
段曉明在鵬城那家醫院的第一年,那家醫院的海扶刀科從全院效益最差的科室變成了全院效益最好的科室。私立醫院的老闆找他談,想給他股份,讓他留下來。段曉明說:「股份我不要。我要這台機器。你把機器給我。」
老闆以為他在開玩笑,段曉明不是在開玩笑。
那家私立一頁老闆也是有眼光的人,他將海扶刀將給段曉明,還加上一些錢,當做入股,隨便段曉明去搞,他不參與。段曉明在鵬城租了一個兩百平米的場地,註冊了一家醫療管理公司,開始了自己的生意。他不叫它「診所」,不叫它「醫院」,他叫它「治療中心」。他說:「我不是開醫院的,我是做技術的,我的技術就是海扶刀,我只做這一件事,把它做到最好。」
他的判斷是對的,子宮肌瘤是女性最常見的良性腫瘤,育齡期女性的發病率高達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傳統治療方法是手術切除,要麼切肌瘤,要麼切子宮。切子宮的代價是永久失去生育能力;切肌瘤的代價是腹部留下疤痕、術後粘連、復發率高。而海扶刀,不開刀、不流血、不留疤、不影響生育、做完當天回家,在這些女人眼裡,這簡直不是治療,是魔法。
其它也有醫院在做海扶刀治療子宮肌瘤,但是併發症多,做不到段曉明這樣安全有效,併發症還少。
段曉明的治療中心火了,第一年收支平衡,第二年盈利,第三年在南都省城開了第二家,第三年在魔都開了第三家,在帝都開了第四家。四家治療中心,分布在四個一線城市,每家都配了一台最新的海扶刀設備,每家都有一個由段曉明親手培訓出來的醫療團隊。他制定了一套標準化的治療流程,從術前的超聲定位,到術中的能量控制,到術後的療效評估,每一個環節都有明確的操作規範和質量標準。這套流程不是從教科書上抄來的,是他自己跟著楊教授學來的。
高遠看完那篇報導,給段曉明發了一條消息:「段總,看到你的報導了,牛逼!」
段曉明秒回:「高主任,別叫我段總,我還是段光頭,你什麼時候來鵬城,我請你吃飯,兄弟好好聊聊。」
高遠笑著回:「好。」
高遠從紐約回來後,段曉明的那條微信一直在他的消息列表里。他沒回,不是忘了,是沒想好怎麼回。段曉明已經不是當年的段光頭了。他是一個正在籌備上市的連鎖醫療集團的創始人,身家過億,出入有司機,開會坐主席台。高遠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攀附」或者「蹭熱度」。不是因為高遠清高,是因為他覺得朋友之間不需要這樣,你有錢了我就湊上來,那叫朋友嗎?
但段曉明顯然沒有這麼想。
高遠沒回消息的第二天,段曉明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高主任,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那個調調,帶著一點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語速不快不慢。
「沒有!忙,沒顧上回。」高遠說。
「忙什麼?忙得連兄弟的消息都不回了?」段曉明笑著說,「我可聽說了,你在紐約出了一場大風頭。HSS的專家們都看傻了,羅伯特那個傢伙都給你當助手,高主任,你現在是國際知名專家。」
「別扯!羅伯特是我師弟。」
「我知道,楊教授的學生嘛。我也是楊老師的學生。咱們仨是師兄弟。只不過你跟羅伯特是正式弟子,我是旁聽生。」
段曉明還是那個段曉明,說話的方式沒變,自嘲的勁兒沒變。變的是他說話時的底氣,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底氣,是一種「我知道自己值多少錢」的安靜的確信。這種底氣高遠很熟悉,因為他自己也有。這不是錢給的,是技術給的。當一個外科醫生知道自己在手術台上能做別人做不了的事時,他就有底氣。
「說真的,」段曉明說,「這周五我在南都省城有個會,你方便的話,晚上一起吃個飯,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行!地址我發你,周五見。」
「周五見。」
高遠掛了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地址信息,南都新城,某棟寫字樓的頂層,一家名字聽起來就很貴的餐廳。他笑了一下,段光頭請客,海參鮑魚隨便點。
周五傍晚,高遠開車到了南都新城。
南都省城的傍晚很舒服,風從江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的腥味。他站在那棟寫字樓的樓下,仰頭看了一眼。樓很高,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的餘暉,整棟樓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插在天鵝絨般的天際線里。頂層的餐廳燈光已經亮起來了,暖黃色的光從玻璃幕牆裡透出來,像一盞懸在半空中的燈。
電梯直達頂層,門打開的時候,一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微笑著迎上來,問他是「段先生」的客人嗎。高遠點了點頭。她被領著他穿過大廳,走到靠窗的一個包間。
包間的門打開,段曉明站起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子卷到小臂。光頭還是那個光頭,在餐廳的燈光下反著光,和當年一模一樣。但他的身板比當年厚實了,不是胖,是那種「不再被生活壓著」的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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