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月是故鄉明(2/2)
金博士,脊柱外科的帶頭人,平時看著嚴肅,其實特別細心。有一次開會,李澤會隨口說自己喜歡吃辣。第二天,金博士就讓人送來一罐自己家做的辣椒醬。「我老婆做的,你嘗嘗,不夠再跟我說。」
還有那些年輕醫生、護士、行政人員,每一個人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李教授好!」「李教授辛苦了!」「李教授有什麼事就喊我們!」
這種氛圍,他在美國從來沒有感受過。美國是好,但那是冷的好。每個人都專業,每個人都高效,但每個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下班之後,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同事之間聚餐,一年可能一次。
在這兒,不是這樣。
有一次他半夜做完手術,累得不行,想去便利店買點吃的。走到門口,碰見幾個實習生。他們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熱情地圍上來:「李教授,您還沒吃飯?我們也餓了,一起吧!」那天晚上,他坐在便利店的塑料凳子上,跟幾個二十出頭的孩子一起吃泡麵、喝啤酒、聊天。他們問他美國的事,他問他們老家的事。聊到凌晨兩點,幾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回醫院。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個詞:歸屬感。
在美國二十年,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漸漸地,他融入了。
他開始知道哪個窗口打飯不用排隊,哪個電梯人少,哪個茶水間的咖啡最好喝。他開始聽得懂同事們的玩笑,開始知道誰和誰關係好,誰和誰不對付。他開始在走廊里跟人打招呼不用想名字,開始在下班後約人喝酒不用找藉口。
他開始習慣這種生活了。
有一次,他在手術室碰見楊平。楊平問:「怎麼樣,還習慣嗎?」
他說:「挺好的。」
楊平笑道:「不是挺好的吧,是比想像的好?」
他也笑了:「是,比想像的好。」
楊平說:「我就知道。」
那天晚上,他又想起夏院長那句話:「你們只管把心思用在業務上,其他的,我來操心。」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夏院長一個人的承諾,這是整個醫院,整個環境,整個國家給他的承諾。
因為他需要的東西,都有人幫他想到。他想做的事,都有人支持他做。他的家人,有人替他照顧。他的生活,有人替他操心。
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當一個好醫生。
就這麼簡單。
現在,他的團隊從最初的5個人,擴大到了20多人。有從美國回來的,有從歐洲回來的,也有國內培養的。年輕人幹勁十足,經常主動加班。
他帶的第一個學生,是個從農村考出來的孩子,父母雙亡。那孩子聰明、刻苦、有天賦,默默工作。
李澤會通過跟這個學生交流,十分震撼,因為這個孩子可以說是孤兒,是政府養大的,讓他接受教育,上醫科大學也是靠助學貸款完成學業,而且大學期間,學校給了他很多勤工儉學的機會掙錢。
要是在美國,這種孩子早就流落街頭,怎麼可能上大學,還是醫學院,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就像李澤會這種家境算是不錯的,也被醫學院的貸款壓得喘不過氣,畢業後還了很多年才算還完,後來他了解這個孩子上醫學的貸款其實也不多,比起他美國的貸款零頭都算不上,畢業後他用一兩年時間可以輕鬆還清。
後來很多事讓他更加理解中國和美國的差異。
便利的公共運輸,走到哪裡都有手機信號,很多事情手機上可以辦,買東西可以送到門口,晚上放心出去散步吃宵夜……
以前他總認為中國人生活在信息繭房,現在他發現,其實美國人才生活在信息繭房,還自己以為多麼自由民主。
跟這個孩子的溝通,第一次讓他感受到什麼是社會主義,也讓他更加堅定留下來。
現在他知道,最大的舞台,其實在這兒。
不是因為這個舞台有多華麗,而是因為站在這舞台上,他是主角。
不是配角,不是客串,不是「特邀嘉賓」。
是主人。
身後有支持他的人,身邊有並肩的人,手邊有足夠的資源,心裡有踏實的感覺。
那天晚上,他給楊平發了一條微信:教授,謝謝您當初勸我回來。
楊平回得很快:是你自己想通的。
他看著那條消息,笑了笑。
是啊,自己想通的。
但要不是親眼看見楊平站在台上,被那麼多人真心實意地尊敬和愛戴;要不是親眼看見夏院長怎麼操心他的房子、孩子、父母;要不是親身感受到整個醫院的人都在幫他、關心他、把他當成自己人……
他可能到現在還想不通。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讓他背過的一句詩:「月是故鄉明。」
那時候只覺得是課文,現在覺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