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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3章 來見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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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楊平剛推開辦公室的門,目光便被桌上一個淡藍色的信封攫住。

信封上一行娟秀的字跡:「楊平教授親啟。「他不必看落款,便認出了這筆字——思思。

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三頁信紙,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所重點中學的校門口,白色校服襯衫,短髮齊耳,脖子上掛著一枚金牌,笑容明亮得像是把陽光都收進了眼底,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楊平坐下來,展開信紙。

「楊教授:

展信安,我是思思。今年我十五歲了,已經完成四年中學少年班的學習。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獲得了國際生物奧林匹克競賽金牌,已經被保送到南都醫科大學八年制臨床醫學專業,本碩博連讀。我的目標一直沒變,現在終於實現了。

……

希望幾年之後,我可以正式成為您的學生,跟著您做科研、做臨床。

……

隨信附上我和奧賽獲獎金牌的照片,不是炫耀,是想讓您知道,您的學生沒有偷懶。

……

我會好好學習,然後來見您。

此致敬禮!

您的學生:思思「

楊平把信讀完,沒有立刻放下。他又讀了一遍,逐字逐句,像當年審閱實驗數據一樣認真。然後他拿起那張照片,走到窗前,對著初夏的陽光,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女孩和記憶里那個九歲的孩子重迭在一起。

那時候她躺在病床上,右大腿因為骨肉瘤已經嚴重變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但眼睛很明亮,亮得像冬夜裡不肯熄滅的燭火。她問他:「大哥哥,我會死嗎?「

他說:「不會。「

其實那時候他根本沒有把握。K療法雖然在動物實驗中的數據很好,但人體應用是第一次。他只是在賭,賭一個概率,賭一個希望。但他必須說「不會「。不是因為要騙她,而是因為,在那個時刻,「不會「兩個字本身就是治療的一部分。希望,有時候比任何藥物都重要。

手機震了一下,是唐順發來的消息:「教授,韋伯的功能驗證實驗結果出來了,兩個版本的重組蛋白都陽性,論文框架可以定了。「

楊平沒有立刻回復。他把思思的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後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個鐵盒。盒子裡整齊地碼放著十幾封信,有的信紙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像被時間輕輕撫摸過的痕跡。

幾年前的某一封信里,她說自己跳級進了少年班,是班裡最小的學生,但生物成績總是第一。十二歲,她第一次參加生物競賽,拿了省一等獎。十三歲拿到全國金牌,進入國家隊。十五歲,她拿到世界金牌,站在國際領獎台上,用流利的英語發表獲獎感言……

每一封信,都是一顆種子發芽的聲音。

楊平把今年的信也放進鐵盒,鎖好,然後給唐順回覆:「論文的事下午討論,上午我出去一趟。「

他走出辦公室,穿過研究所的長廊,來到臨床部。走廊里很安靜,幾個護士在護士站低聲交談。看到他,幾個護士立刻抬起頭:「楊教授好!「

「隨便看看,「楊平說,「思思上個月是不是來過?「

護士笑了:「她來複查,指標全都正常。就是很想見您,聽說您很忙,她就懂事地走了。臨走前還問我們,楊教授最近是不是又要出新的研究成果了。「

楊平點點頭,沒有多說。他回到臨床病區的辦公室,在窗前站了一會兒。

「這孩子,「護士跟過來,語氣裡帶著感慨,「當年治療的時候,您每天下午都來陪她聊天,講細胞怎麼工作,講免疫系統怎麼打仗,講K療法怎麼騙腫瘤細胞'自殺'。別的孩子聽故事睡覺,她聽故事做筆記。出院的時候,她那個筆記本寫了滿滿三大本,密密麻麻的,我們看了都吃驚。「

楊平想起那些下午。

那時候他剛啟動K療法的臨床研究,壓力極大,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盯著實驗數據看,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異常指標。每天最放鬆的時刻,就是坐在思思的病床邊,用她能聽懂的語言,把那些複雜的醫學概念拆解成一個個小故事。他沒想到,那些隨意的聊天,會被她如此認真地記錄下來,更沒想到,這些記錄會成為她未來學習的基石。

「她媽媽後來跟我們說過,「護士繼續說,「思思出院後,每天晚上都要把您的'講課'錄音聽一遍,直到內容完全背下來。有時候半夜了,她房間裡還亮著燈,她媽媽推門進去,發現她正對著筆記本念念有詞,像個小老師在備課。「

楊平沉默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些不經意的言語,會被如此珍視,如此反覆地咀嚼和吸收。這讓他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原來你隨口說出的話,可能成為別人生命的坐標;同時也感到一種溫暖,像冬夜裡的一盆炭火,你不知道它照亮了誰,但它確實在燃燒,在傳遞,在黑暗中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光。

離開臨床部,楊平沒有立刻回實驗室。

他走出研究所大門,經過實驗動物中心,經過新落成的科研樓,經過大門口排起長隊的門診部。這些場景他看了太多年,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紋,但今天,它們似乎有了新的意義。

每一個從這裡走過的患者,背後都有一個故事。有些是短暫的插曲,有些是漫長的戰役,有些已經落幕,有些還在繼續。而醫生,不過是這些故事裡的一個角色,一個試圖在關鍵時刻扭轉情節走向的角色。有時候你能扭轉,有時候不能,但你必須站在那兒,必須試一試。

思思的故事,是少數成功扭轉的。

但楊平知道,這種成功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K療法的背後,是團隊多年的研究,是無數個深夜實驗室里亮著的燈,是無數失敗實驗的積累,是動物模型上反覆驗證的數據,是倫理委員會審慎的權衡,是藥劑科、護理部、影像科無數人的配合。甚至,是思思自己,那個孩子身體裡某種不肯屈服的生機,某種在絕境中依然選擇相信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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