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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誰洗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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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沒什麼,一個人從事一項工作久了,自然而然會受到工作的影響,尤其是思維。

老師當久了喜歡說教,看什麼都想總結個中心思想;醫生當久了看什麼都從是否健康的角度,見到路人咳嗽都想上去問問病史;警察當久了覺得這個社會到處是風險和陷阱,連過個馬路都懷疑對面那個人是不是在踩點。

楊平大概覺得自己也是這樣吧,做一件事情,如果不從嚴謹的科學角度出發,他就會渾身不舒服,覺得這件事沒有做好,是在敷衍,所以做菜自然而然就這樣了。

雖然很久沒有下廚,但是楊平這頓認真的早餐,無論是從口感還是營養都是非常優秀的,得到了小蘇和大寶的喜歡,從最後的「光碟」就可以看出來。

整個周日,楊平都和家人在一起度過,平靜、祥和、幸福。

他沒有打開電腦查論文,沒有打電話問實驗室進度,甚至連手機都調成了靜音。他陪大寶拼了樂高,陪小蘇看了會兒劇,雖然那部劇他完全沒看懂,但沒關係,看著小蘇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他覺得這比任何文獻都有營養。

傍晚的時候,他站在陽台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想起了一句話,這是他在某本不知道什麼書里看到的:人生最好的狀態,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做對,而是有些事情可以不用做得那麼對。

他想了想,覺得這話說得挺有道理。

然後他又想了想,覺得這句話「邏輯不嚴謹」。

算了,周日不想這些。

周一早晨,楊平剛到研究所,就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注意力。

聲音來自走廊盡頭的實驗室,德語和英語混雜在一起,間或還夾雜著幾句中文。楊平走近一聽,是曼因斯坦和韋伯在吵架。

說實話,這兩人吵架不是什麼新鮮事。曼因斯坦和韋伯,現在研究所的大台柱子,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專家,但性格截然相反,曼因斯坦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韋伯像一座永遠不會噴發的冰山。火山和冰山湊在一起,有點意思。

今天這陣仗,明顯比平時大。

「你這是在浪費細胞!浪費試劑!浪費電!」曼因斯坦的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銳得能劃破玻璃,「第三次了!第三次重複失敗!你的溫度暴露時間理論根本就是錯的!」

楊平能想像曼因斯坦現在的表情,眉毛擰成一團,鼻翼擴張,嘴唇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獅子。說實話,如果憤怒能發電,曼因斯坦一個人就能照亮整個研究所。

「不是理論錯,」韋伯的聲音低沉但堅定,像一把鈍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拉,「是變量沒找全。前兩次失敗,我找到了室溫波動的問題。這次……」

「這次什麼?這次你連培養箱都換了!」

「我懷疑是二氧化碳濃度。」

曼因斯坦冷笑了一聲,「二氧化碳濃度?監控顯示百分之五,誤差正負零點二!」

「監控的是水箱溫度,不是培養皿里的實際濃度。」韋伯說,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仿佛曼因斯坦的憤怒對他來說就像空氣一樣透明,「我放了一個獨立傳感器在培養皿旁邊,發現每次開門,CO濃度會掉到百分之三點五,恢復需要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培養基pH值從七點四升到七點六,足夠改變細胞狀態。」

曼因斯坦沉默了。

楊平推門進去,實驗室里,兩個德國老頭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台培養箱,像兩隻好鬥的公雞。看到楊平,兩人同時轉過頭。

「教授!」曼因斯坦搶先開口,語速快得像機關槍,「韋伯瘋了,他要給每個培養皿配獨立CO監控,每個!你知道那要多少錢嗎?你知道那要多大的工作量嗎?你知道……」

「好想法!」楊平說。

曼因斯坦愣住了,嘴巴還保持著「知道」的口型,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什麼?」

「培養箱的監控是箱級別的,不是皿級別的。」楊平走到培養箱前,打開玻璃門,低頭看了看裡面的布局,「箱級別只能保證箱內環境的平均值,但具體到每個培養皿,因為擺放位置不同、距離門口遠近不同、周圍有沒有熱源不同,實際環境參數可能會有差異。韋伯,你的傳感器數據呢?」

韋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楊平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上次淡多了,這說明他已經注意到自己的作息時間,沒有再動不動就熬夜加班。

數據曲線在屏幕上展開。

藍色線是培養箱的設定值,穩定在百分之五,筆直得像一條被尺子畫出來的線。紅色線是培養皿旁邊的實測值,像心電圖一樣起伏,每次開門就是一個深谷,最深的地方掉到了百分之三,然後緩緩回升。

「看這裡,」韋伯指著屏幕,手指在曲線上划過,「上周那個漂亮數據,是周六上午做的。周六實驗室沒人,沒人開門,沒人進進出出,沒人拿試劑、放樣本、聊天、打電話,總之,CO濃度穩定了四個小時。這三次重複,都是工作日,隔壁實驗室的人頻繁開門,濃度一直在波動,像坐過山車一樣。」

楊平盯著那條紅色曲線,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緩緩地說,「所以,你的溫度暴露時間,可能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CO濃度波動和溫度波動的協同效應。單獨一個變量,影響有限;兩個變量同時波動,相互作用,產生了1+1大於2的效果。」

韋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像點亮了兩盞燈,「對!就像……就像燉湯,火大了可以加水,水多了可以大火收,但如果火大水還多,湯就毀了。」

楊平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你這個比喻很接地氣。」

曼因斯坦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但沒說話。他知道,當楊平說出「好想法」這三個字的時候,討論就已經結束。

「韋伯,你的驗證方案是什麼?」

「兩個對照!」韋伯說得很快,「第一,固定溫度,只變CO濃度,看單獨效應。第二,固定CO濃度,只變溫度,看單獨效應。第三,兩個同時變,看交互效應。如果交互效應顯著,就能確認假說。」

「樣本量?」

「每組至少六個重複,做三次獨立實驗。總計……」韋伯心算了一下,「五十四組。」

「時間?」

「兩周。」

楊平點點頭,把U盤還給韋伯,「好吧,加油!」

韋伯接過U盤,轉身就往超淨台走,腳步比進來時輕快了一倍。曼因斯坦站在原地,看看韋伯的背影,又看看楊平,最後嘆了口氣,用德語嘟囔了一句什麼,楊平沒聽清。

中午,楊平在研究所餐廳簡單吃了一頓。

餐廳里人不多,他端著托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這是他的習慣,吃飯的時候喜歡安靜。剛扒了兩口飯,對面就坐了一個人。

「楊教授。」

是陸小路,他端著一碗牛肉麵,熱氣騰騰的,面上漂著一層紅油,看起來辣得能讓人懷疑人生。楊平一直不明白,一個南方人怎麼能吃這麼辣。

「有事?」楊平問。

陸小路吸溜了一口面,辣得吸了口氣,然後才說:「第一,K療法的藥物到了,質檢報告我放您桌上了。第二……」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夏院長早上找我,說新研究所的裝修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

「消防驗收,疏散通道寬度差十毫米,消防局不給過。」

楊平皺了皺眉:「十毫米?」

「對,十毫米。」陸小路低著頭說,「夏院長說,現在新研究所工程,各個部門可是盯得死死的,生怕出什麼問題。不過這樣也好,到時質量肯定槓槓的。」

「嗯,嚴謹是對的。」楊平說。

「還有,」楊平放下筷子,「林曉雨的治療,你親自盯。一切按流程來,有任何異常,隨時叫停。」

陸小路正色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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