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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7章 楊教授一句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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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問題。」楊平繼續說,「你的大隱靜脈Y型橋吻合到右乳內動脈上,這個吻合口的流量夠不夠?右乳內動脈本身的流量有限,你再分出一支去供應後降支和左室後支,血流量可能不夠。術後早期可能沒問題,但遠期容易發生競爭血流,導致橋血管閉塞。也就是,你這個手術是否要考慮遠期效果。」

夏書的臉色凝重起來,雖然口罩擋住了大半張臉,但眼神里的焦慮騙不了人。教授說的這兩個問題,一個比一個要命。

「那您覺得應該怎麼做?」夏書虛心請教,就是因為沒把握,覺得自己的方案總是缺點什麼,所以才想著好好請教楊教授。

楊平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從夏書手裡拿過筆,翻過他那張紙,在那張紙的背面重新畫了一個方案圖。他畫得很快,但每一筆都很篤定,線條流暢清晰。

「我的建議是,放棄橈動脈原位橋的方案。」楊平一邊畫一邊說,「你用右乳內動脈吻合到前降支,這是黃金標準,不能動。然後用大隱靜脈做一根長橋,一端吻合到右乳內動脈上,另一端做三個遠端吻合口,分別吻合到鈍緣支、後降支和左室後支。至於橈動脈,你把它取下來,做一根自由橋,一端吻合到大隱靜脈上,另一端吻合到右冠的主幹上,如果右冠主幹不能用,就吻合到後降支上,做成雙血供。」

夏書盯著那張新畫的方案圖,口罩上方的眉眼逐漸舒展開來,雙眼幾乎是放光了。

「這樣有幾個好處。」楊平繼續說,「第一,你只有一個近端吻合口,就是大隱靜脈和右乳內動脈之間的那個吻合口,其他的都是遠端吻合口,操作相對簡單。第二,大隱靜脈的流量大,足夠供應三個遠端吻合口。第三,橈動脈做自由橋,不受長度限制,想吻合到哪裡就吻合到哪裡,靈活性強。第四,後降支有雙血供,即使其中一個橋血管出了問題,另一個還能頂上,安全性高,安全有冗餘。這種手術與一般手術不一樣,我們必須有冗餘的意識。」

「妙啊!」夏書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聲音在手術室里迴蕩了一下。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幾個年輕醫生和護士都看了過來,夏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楊平把筆放下:「當然,這個方案也有難度。你的大隱靜脈要夠長,至少要二十厘米以上。術前要做靜脈造影,評估大隱靜脈的質量。如果靜脈有曲張或者硬化,這個方案就做不了。」

「明白!」夏書把那紙方案小心翼翼地折好,和何主任剛才的動作如出一轍,都是那種「接到聖旨」式的鄭重。

楊平看著夏書那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他們真的在成長。

「教授,還有一件事。」夏書把片子一張一張地從閱片燈上取下來,一邊取一邊說,聲音壓低了半度,「這個病人的凝血功能極差,PT和APTT都明顯延長,血小板功能也不好。我們做了血栓彈力圖,顯示凝血因子功能和血小板功能都有缺陷。是藥物引起的。」

「病人在外地醫院長期服用雙抗,後來因為消化道出血又用了抗凝藥,幾種藥物迭加,凝血功能就亂了。入院後我們已經停了所有抗凝抗血小板藥物,複查凝血功能有所改善,但還是不理想。」

「現在已經停藥五天。」

「不過五天不夠,雙抗停藥至少要五到七天,華法林停藥要三到五天,這個病人用了多種藥物迭加,體內藥物代謝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我們覺得再等兩天,然後再複查一次凝血功能和血栓彈力圖。等數據恢復到手術可接受的範圍,再安排手術。」

「可是病人的心絞痛症狀很重,每天都在發作。」夏書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灼。

楊平理解夏書的難處,醫生做決策,常常是兩難的選擇。等,怕病人出問題;不等,也怕病人出問題。這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往前走是深淵,往後退也是深淵,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那個相對不那麼深的深淵跳下去。

「這樣。」楊平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案,語速放慢,一字一句地交代,「你今天和明天先把術前準備做好,包括備血、備血小板、備凝血因子。後天早上複查凝血功能,如果數據達標,後天下午手術;如果不達標,就再等一天,同時加強心絞痛的藥物治療,儘量控制症狀。」

「好!」

夏書對這個方案很滿意,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其實他也想過這麼去做,只是有楊教授一句話,他心裡就踏實很多。

楊平看了一眼牆上的手術計時器,不知不覺已經在手術室待了一個多小時。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教授,您這就走了?」夏書也跟著站起來,有些不舍。

「不走,去神經外科看看。」楊平說,「徐志良那邊今天有五台腦幹腫瘤,我去瞅一眼就走。」

夏書笑了笑:「教授,您這是要把所有科室都巡視一遍啊。」

楊平推開手術室的門,走進走廊。

走廊里很安靜,他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幾間手術室,每一間的門口都亮著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透過小小的觀察窗,他可以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

有一間手術室在做腹腔鏡膽囊切除,主刀醫生是個年輕人,動作麻利,一看就知道基本功紮實。楊平多看了兩眼,認出了那是普外科新來的一個博士,去年才入職,現在已經能獨立做腔鏡手術了。

有一間在做膝關節置換,鋸骨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讓人牙根發酸。

楊平一間一間地看過去,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

楊平走到神經外科手術室門口,透過觀察窗往裡看。

徐志良正坐在顯微鏡前,全神貫注地做手術。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都很小心,像在拆彈。旁邊的助手是神經外科的一個年輕醫生,正用吸引器小心翼翼地吸走術野里的血液。

腦幹腫瘤手術,是神經外科的皇冠。

腦幹是生命中樞,控制著呼吸、心跳、血壓、意識……這裡出了問題,任何一點閃失都可能是致命的。所以做腦幹手術的醫生,必須有一顆大心臟,能夠承受常人無法想像的壓力。

徐志良就有這樣一顆大心臟。

現在的徐志良,已經是國內腦幹腫瘤手術數一數二的人物。他一年做一兩百台腦幹腫瘤手術,死亡率控制在百分之一以下,這個數據放在全世界都是頂尖的。

楊平站在觀察窗外,看了足足有五分鐘。

他還是沒有進去打擾,腦幹手術需要絕對的專注,任何干擾都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後果。他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透過那一方小小的玻璃,看著他的學生在手術台上施展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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