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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1章 只會影響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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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連線結束後的第三天,陳建國收到了一封來自美國的正式郵件。

發件人是國際脊髓損傷研究學會的行政主管,郵件措辭嚴謹,附了一份長達十二頁的任命文件和一份更長的責任聲明。學會正式邀請陳建國擔任「全球脊髓損傷康復希望大使」,任期兩年,職責是在全球範圍內參與學術會議、訪問康復機構、與患者分享康復經歷。所有費用由學會的慈善基金承擔,此外學會還將為他提供一份豐厚的酬勞。

陳建國看著郵件里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教授,」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楊平,「這個錢,我能拿嗎?」

「為什麼不能拿?」楊平反問。

「我是楊教授您治好的,是M7給了我信心,這個錢,我覺得不應該我拿。」

楊平放下手裡的茶杯,看著陳建國。

「建國,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馬上要去全世界,站在那些最絕望的病人面前,告訴他們『你能站起來』。你會被無數人注視,被無數人期待,被無數人把最後的希望壓在你身上,如果你沒有酬勞,你怎麼區做好這項工作?餓著肚子去做嗎?或者放棄不去嗎?為什麼總是覺得拿錢就不是在做好事,不好事一定不跟前沾邊呢?這是什麼邏輯?有必要這樣背上道德的枷鎖嗎?我建議你大大方方拿錢,認認真真把工作做好。」

陳建國被楊平說蒙了,覺得非常有道理。

「教授,」他又問,「我能給我媽寄一點嗎?她在老家,腿也不好,一直捨不得去醫院看。」

「那是你的錢,你說了算。」

陳建國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那雙曾經毫無知覺的腿,現在穩穩地踩在地上,撐著他的身體,撐著他的生活,也撐著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老人的念想。

四月十五日,舊金山。

國際脊髓損傷研究學會的年會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舉行,今年是第四十一屆。來自全球五十多個國家的兩千多名研究者聚集在這裡,規模比去年更大,氣氛也比去年更熱烈。

原因很簡單——Cell的封面文章。

那篇論文在發表後的四個月里,被引用了超過三百次,Altmetric關注度得分在同期發表的所有論文中排名第一。全球超過兩百家媒體報導了M7的故事,從BBC到CNN,從《紐約時報》到《南德意志報》,M7的照片出現在世界各地的屏幕上。

但今天,人們關注的不是M7,是陳建國。

Richardson的主旨報告在上午九點開始。他站在講台上,身後的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脊髓損傷的流行病學數據和基礎研究的進展。他講了四十分鐘,數據翔實,邏輯嚴密,但台下的人明顯在等另一個人。

Richardson當然知道這一點。他在報告的最後五分鐘,話鋒一轉。

「各位同事,過去的一年裡,我們這個領域發生了一件大事。不是Cell的封面文章,不是七隻猴子的數據,不是跨中心的盲法驗證。這些是科學,很重要,但不是最大的事。」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是陳建國,他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三博研究所的那一刻。照片拍得很隨意,像是監控攝像頭的截圖,畫質粗糙,光線昏暗。陳建國坐在輪椅上,頭低著,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人。

「這是陳建國剛剛到達楊平教授的研究所時的樣子。他的診斷是T5節段完全性脊髓損傷,損傷分級A級,意味著損傷平面以下沒有任何運動和感覺功能,他癱瘓了十一年,按照醫學共識,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

台下安靜了。

Richardson按了一下遙控器,切換到下一張照片。同一個走廊,同一個角度,但人是站著的。陳建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站在康復訓練室的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他的腿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的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對全世界說「我站著呢」。

「這是陳建國,幾周前,他站起來了,並且能獨立行走三十米。」

台下響起了掌聲,不是那種禮貌的、禮節性的掌聲,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帶著震驚和敬佩的掌聲。Richardson等了十幾秒鐘,等掌聲漸漸平息,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安靜下來的話。

「現在,讓我們歡迎陳建國先生上台,為我們講幾句話。」

陳建國從側台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麼。從側台到講台中央,大約二十米的距離,他走了將近兩分鐘。台下的兩千多人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沒有人催促,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腿。

他走到講台中央,轉過身,面對著台下的人。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疲勞。

他沒有拿出講稿,口袋是空的。他沒有用PPT,身後的大屏幕只有一行字:「希望大使——陳建國。」

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用中文說的。

「大家好,我是陳建國。」

台下的同聲傳譯耳機里傳出了英文翻譯。兩千多人同時把耳機戴上,會場裡響起一陣細密的窸窣聲,像風吹過秋天的樹林。

「十二年前,我就開始坐在輪椅上,那時我常常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心想,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心裡稱過重量才放出來的。

「去年我來到了三博研究所,遇到了楊平教授,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他說:『建國,你能站起來的。』」

「我當時不太信,我在輪椅上坐得太久了,久到我以為輪椅就是我的腿。但是楊教授讓我看了一隻猴子,那隻猴子叫M7,它和我一樣,脊髓損傷,後腿不能動。」

陳建國頓了頓。

「後來M7能站了,能走了,能跑了,能踢球了。我看著它跑,心裡想,猴子能站起來,我為什麼不能?M7沒有放棄,我為什麼要放棄?」

他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

「今天,我站在這裡,站在兩千多位全世界最頂尖的脊髓損傷研究者面前。我不是醫生,不是科學家,我就是一個病人。但我想告訴你們一件事,我能夠站起來,不是因為我的毅力,不是我的堅持,而是因為醫學的突破與進步。」

「是楊平教授、曼因斯坦教授、奧古斯特教授的努力,讓脊髓損傷的修復獲得了突破。」

「謝謝他們!」

他深深鞠了一躬。

「也謝謝你們,你們所做的工作說不定就在某個領域取得突破,也就是,你們發一篇論文,我們可能多一個希望。你們做一個實驗,我們可能多一個機會。」

「謝謝你們,因為有楊教授和你們這樣的科學家,醫學才會進步。」

台下的人全部站了起來。

不是零星的起立,是兩千多人同時起立。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沒有停歇的意思。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擦眼淚,有人在擁抱旁邊的人。Richardson站在講台旁邊,用拳頭堵著嘴,肩膀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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