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只會影響自己(2/2)
不是零星的起立,是兩千多人同時起立。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沒有停歇的意思。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擦眼淚,有人在擁抱旁邊的人。Richardson站在講台旁邊,用拳頭堵著嘴,肩膀在微微顫抖。
陳建國站在講台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回側台。二十米,兩分鐘,每一步都踩在掌聲里。
回到後台的時候,陳建國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腿抖得厲害,不是緊張,是累了。從側台走到講台中央,再從講台中央走回來,四十米,將近四分鐘,這是他康復以來單次行走的最長距離。
曼因斯坦站在後台等著他。
「建國,你超時了。」
「超了多久?」
「你說了快十分鐘,Richardson只給了你五分鐘,但他沒有打斷你。」
陳建國笑了,笑得很累。「教授,我說得怎麼樣?」
曼因斯坦看著他:「你說得很好,比我想像的好一萬倍,不是因為你的話有多漂亮,是因為你站在那裡本身,就是最好的演講。」
李姐從旁邊衝過來,抱住了陳建國,哭得說不出話。陳建國拍了拍她的背,輕聲說:「別哭,好好的,哭什麼,好多記者呢,別讓他們看到了。」
李姐立即破涕為笑。
弗里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從南都飛過來了,站在後台的角落裡,手裡拿著那本《西遊記》。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建國,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東西。
「弗里茨,」陳建國叫他,「M7怎麼樣了?」
「M7很好,」弗里茨說,「它今天跑了四百米,破了Hoffnung的紀錄。」
陳建國笑了。「你幫我跟M7說,謝謝它,沒有它,我今天走不了這四十米。」
弗里茨點了點頭。
「我會轉告的,但它聽不懂中文,我要用德文說。」
「M7聽得懂德文?」
「應該吧!」弗里茨認真地說。
陳建國的演講視頻在當天下午就被放到了網上。
Richardson安排學會的媒體團隊剪輯了一個三分鐘的精華版,配上了英文字幕,發布在學會的官方網站和YouTube頻道上。標題很簡單:「陳建國——希望大使的演講」。
三天之內,這個視頻的播放量突破了五百萬。
留言來自全世界各個角落,用各種語言寫成的,但意思都差不多。
「我哭了,我是一個脊髓損傷病人的家屬,我等這樣的消息等了十五年。」
「陳先生,你是英雄,不是因為你站起來了,是因為你站起來了之後,沒有忘記那些還坐著的人,沒有忘記將這個好消息和全世界患者分享。」
「我是神經外科醫生,做脊髓損傷手術做了二十年。這個視頻讓我重新思考,我到底在做什麼。」
「楊平教授、曼因斯坦教授是英雄。」
「楊平教授的理論太偉大了,居然可以幫助脊髓損傷修復取得突破。」
也有人在留言裡艾特了曼因斯坦,問他什麼時候能把這項技術用於人體臨床試驗。
曼因斯坦沒有回覆這些留言,他讓唐順統一回復了一句:「目前該技術仍處於臨床前階段,仍在進行安全性和有效性的驗證。我們正在加快推進,但不會為了搶時間而犧牲安全。請相信我們,也請再等一等。」
這個回復被置頂在留言區的第一條。
舊金山年會結束後,Richardson給楊平打了一個電話。
「楊教授,陳建國的演講視頻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讓我覺得,我過去二十年做的主旨報告都是廢話。」
「您的報告不是廢話,科學的進步有賴於所有人的協作努力,我們不過是承擔了最後的臨門一腳。」
Richardson沉默了一會兒。
「楊教授,我打算把陳建國的演講視頻作為我們學會的官方宣傳片,放在我們的網站上,永久展示,你覺得可以嗎?」
「當然可以。」
Richardson沉默了良久。
「楊教授,我向您真誠地說一聲對不起,當時你發表三維導向基因理論、K療法的時候,我曾經都是反對者,現在看來,我當時多麼幼稚可笑。」
楊平平淡地說:「科學本身就是在不斷地質疑中進步。」
「可是……可是……當時我的質疑來源於主觀的偏見,並沒有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真的,我為我的無知傲慢向你道歉,希望你原諒我。」Richardson鼓起勇氣說。
楊平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桌面,對著話筒說:「如果你的質疑來源偏見,那確實非常糟糕,既然你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我覺得可以原諒你,但是希望你以後記住,傲慢無知的偏見不會影響別人進步,只會影響自己。」
Richardson老臉一紅,在電話那邊誠懇的說:「我記住了,楊教授,謝謝您。」
是啊!
傲慢無知的偏見不會影響別人進步,只會影響自己。
曼因斯坦現在在脊髓損傷領域取得巨大突破,而自己這些年卻關在偏見的牢籠里,不知不覺被甩得遠遠的,要不是那篇論文,他還一直以為自己站在學術之巔。
現在看來,自己當時不過是一個小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