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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9章 可以開香檳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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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堡的雪下了整整一周。

韋伯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內卡河上的遊船在雪中緩緩穿行。船上的遊客裹著厚厚的冬衣,舉著手機拍照,對這座古老的城市發出讚嘆。他看了幾秒鐘,然後拉上窗簾,轉身回到實驗台前。

六隻猴子已經全部到位,三隻來自海德堡大學自己的繁育中心,三隻從柏林的研究機構借調過來。韋伯花了三天時間逐一檢查它們的健康狀況、體重、血常規和影像學資料,然後給每隻猴子建立了一份詳細的檔案——就像他為M7做的那樣。

「希望、信任、愛、耐心、勇氣、智慧,」漢娜看著這份名單,忍不住笑了,「教授,您是給猴子取名字,還是在祈禱?」

「都是,」韋伯說,「它們在替我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我應該給它們最好的名字,而不是一串冰冷的編號。」

漢娜沒有再說什麼,她跟了韋伯十二年,知道這個老人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理,即便是取名字這件事,也不會敷衍了事。

術前訓練在一個月後開始。

韋伯親自設計了訓練方案,精確到每一天的每一個小時。每天上午八點到十點,下午兩點到四點是訓練時間,風雨無阻。六隻猴子被分成兩組,每組三隻,輪流進行訓練。

Hoffnung學得最快,三天就適應了測試台,一周就學會了在步態分析跑道上穩定行走。Vertrauen最慢,它不喜歡被人觸碰後腿,每次做肢體活動度測量都會掙扎。韋伯沒有強迫它,而是每天多花半小時跟它相處,用手一點一點地撫摸它的後腿,讓它慢慢習慣。

Liebe是中間的那個,不突出也不落後,但韋伯注意到它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它不急不躁,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節奏。別的猴子訓練完會焦躁地在籠子裡走來走去,Liebe會安靜地趴在墊子上,用一種近乎哲人的目光看著周圍的一切。

Geduld名副其實,它是六隻里最有耐心的猴子,可以在操作台上安靜地躺三十分鐘不動,這在靈長類行為訓練中是極為罕見的。韋伯在它的檔案里寫了一句:「這隻猴子天生適合做手術。」

Mut是所有猴子中最膽大的,別的猴子看到新的測試設備會退縮,Mut會主動湊過來,用爪子拍拍那些金屬器械,好像在說「這東西不會把我怎麼樣」。

Weisheit是最後來的,也是最聰明的,韋伯只用了三天就教會了它做複雜的肢體運動配合,這在普通猴子身上需要一周甚至更長。

六隻猴子,六個名字,六種性格。韋伯每天花大量時間和它們相處,不是為了數據,是為了信任。

「猴子不是機器,」他對漢娜說,「它們是會害怕、會緊張、會不配合的動物。如果你不了解它們,你就得不到真實的數據。」

漢娜點頭,她見過太多研究者把動物當成工具,用完就處理掉。韋伯不是那樣的人,他對待每一隻猴子都像對待自己的病人,不,像對待自己的孩子。

一個月後,手術開始。

第一隻手術的是Hoffnung。

韋伯站在手術台前,高速磨鑽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嗡鳴。他磨除椎板,切開硬脊膜,暴露脊髓,定位損傷區,切出預設的半切損傷,每一步都和他在南都做的一模一樣,漢娜在對面配合,遞器械、吸血、監測生命體徵。

「損傷完成,」韋伯說,聲音平靜,「準備移植。」

第一管誘導因子,第二管外源性神經幹細胞懸浮在溫敏性水凝膠中。第三管FG-3019。三管,三種液體,三種顏色,依次注入損傷區周圍。

「閉合切口,」韋伯放下器械,長出一口氣,「Hoffnung,歡迎來到術後第一天。」

術後第一天,Hoffnung從麻醉中醒來。它的狀態比預期的好,第二天就開始進食,第三天就能在籠子裡翻身,第五天開始用手臂支撐身體,這些表現和M7如出一轍。

韋伯每天給楊平發一份實驗簡報。

楊平看了第一周的簡報後,回復了一句話:「和M7的術後第一周高度一致,韋伯教授,您的技術很棒。」

韋伯回覆:「不是技術,是運氣!M7的恢復是劃時代的,我的只是重複。」

「能重複劃時代的東西,本身就是劃時代的,」楊平回復。

韋伯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實驗台上,繼續寫實驗記錄。

Vertrauen的手術在Hoffnung之後的第三天進行。

Vertrauen比Hoffnung大一些,損傷也更深。韋伯在做損傷切口的進候,遇到了一個小問題,Vertrauen的硬脊膜比常規厚了將近一倍,這在他的經驗中很少見。他換了一把更鋒利的手術刀,放慢了速度,一刀一刀地切,像在雕刻一件精細的作品。

漢娜在旁邊捏了一把汗,硬脊膜切開是脊髓手術中最危險的步驟之一,稍有不慎就會傷及下面的脊髓組織,影響實驗效果,但韋伯的手穩得出奇,七十八歲的手指在顯微鏡下沒有絲毫顫抖。

「硬脊膜切開完成,」韋伯說,聲音平穩,「損傷區定位,T8節段。」

Vertrauen的術後恢復比Hoffnung慢了一些,第二周才開始進食,第三周才能翻身。韋伯有些擔心,每天多花一倍的時間觀察它。第四周的時候,Vertrauen的右後腿出現了自發性活動,雖然比Hoffnung晚了整整一周,但活動的幅度和頻率都在穩步增加。

「慢不要緊,」韋伯在實驗記錄里寫道,「只要在改善,就是方向對了。」

Liebe的手術最順利。

它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完全不像一隻被麻醉的猴子,更像一個正在享受午睡的嬰兒。呼吸平穩,心率正常,血壓穩定。韋伯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完成了全部操作,比原計劃快了整整十五分鐘。

術後第二天,Liebe就開始進食。第三天,它在籠子裡坐起來了。第四天,它嘗試著用手臂支撐身體站立。第六天,腿部開始出現活動。

韋伯看著Liebe站在籠子裡,後腿微微發顫但紋絲不動,突然想起了M7。

「楊教授,」他給楊平發了一條消息,「Liebe可能是歐洲的M7。」

楊平回覆:「M7不是唯一的,Liebe,你有六個M7。」

Geduld、Mut、Weisheit的手術在接下來的兩周內陸續完成。

Geduld的術後恢復最平穩,它就像它的名字一樣,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術後第一天進食,第三天翻身,第五天支撐站立,第八天出現後腿自發性活動,所有的恢復節點都在平均值附近,沒有特別突出,也沒有任何滯後。

Mut則展現了它的性格。術後第三天,它在籠子裡掙扎著站起來,摔倒了,再站起來,又摔倒,再站起來。重複了十幾次,每次都更穩一些。到第十次的時候,它站住了,然後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像是勝利的宣言。

韋伯被這聲叫驚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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