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可以開香檳了(2/2)
韋伯被這聲叫驚了一下,然後笑了。
Weisheit是最後一個手術的,也是最聰明的。術後第四周,它開始嘗試用後腿蹬踏地面。別的猴子只會無意識地蹬,它是有意識地、有節奏地蹬,像是在踩什麼東西。
「它是M7之後,第一隻在術後四周就出現步態模式的猴子,」漢娜看著錄像,聲音有些發顫,「教授,這隻猴子可能是最接近M7的。」
韋伯看著屏幕,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敲出了一個不規則的節奏。
術後第八周,六隻猴子的數據全部出來了。
韋伯把所有數據整理成一份報告,「海德堡大學靈長類研究中心脊髓損傷聯合治療實驗報告,六隻靈長類動物的獨立重複驗證」。整整四百頁,每一個數據都有原始記錄,每一張圖表都有統計分析。
他加密壓縮,發給了楊平。
楊平收到郵件的時候,正在南都的研究所里看M7做康復訓練。M7已經能連續跑五十米了,跑完之後不喘氣,跳到棲木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下面的人。
「教授,韋伯教授的報告來了,」唐順把手機遞過來。
楊平沒有立刻打開,他讓M7跑完最後一圈,記錄下時間和步態參數,然後才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
四百頁,他從頭開始看,一頁一頁地翻,每一個數據都核對,每一張圖表都放大。
「韋伯教授的數據到了,六隻全部成功,把團隊召集起來,明天早上八點,會議室,數據對碰。」
「六隻全部成功?」唐順的聲音在電話里幾乎是喊出來的,「教授,這……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六隻猴子,六個獨立的個體,相同的試驗方案。恢復曲線和M7高度一致,沒有一隻出現明顯的中樞敏化,德國人做事,比你想像的更嚴謹。」
「韋伯比我想像的還瘋狂,」唐順說。
「他不是瘋狂,是較真。一個較真的人,遇到一個值得較真的事,就會變成瘋狂。」
第二天的數據對碰,是楊平職業生涯中最安靜的一次會議。
沒有掌聲,沒有歡呼,沒有人站起來說話,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大屏幕上那六條恢復曲線,安安靜靜地看。
六條曲線,六種顏色,從同一個起點出發,經過不同長度但同樣形態的平台期,然後幾乎同時開始上升,然後匯聚到一個相近的終點。
六隻猴子,六條線,一個結局。
曼因斯坦第一個開口:「教授,我想說一句話,但我怕我又會忍不住笑。」
楊平看了他一眼。
「那就笑完再說。」
曼因斯坦真的笑了,笑了幾下,然後收了笑容,認真地說:「韋伯教授的實驗結果驗證了我們的理論:在脊髓損傷修復中,外源性幹細胞的作用不是替代損傷的神經元,而是激活內源性的修復機制。之前文獻中報導的那些微小的、不確定的效果,是因為損傷部位存在零星的、極其微量的原細胞。外源性幹細胞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原細胞這扇門。但如果沒有門,鑰匙就是一把廢鐵。」
他頓了頓。
「楊教授,您把三維導向基因理論和幹細胞理論統一起來了。這不僅僅是脊髓損傷修復的突破,是整個再生醫學的模式轉移,太神奇了。」
楊平沒有接話,他看著屏幕上那六條曲線,看了很久。
唐順在旁邊記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論文的最終版在數據對碰後的第三天完成。
標題改了三遍,摘要改了兩遍,討論部分幾乎重寫,韋伯將六隻猴子的數據全部整合進去,重新做了統計,重新畫了圖表,重新寫了結果部分。
「現在不是n=1了,」楊平在會上說,「是n=7,M7加六隻,七隻靈長類動物,兩個獨立實驗室,跨中心盲法驗證,這篇論文不是報告一個現象,是證明一個理論。」
韋伯從德國發來最後一版修改意見,只改了一個地方,在討論部分的最後一段,他加了一句話:「我們之前認為,幹細胞治療脊髓損傷的效果微小而不確定。現在我們知道原因了,幹細胞不是主角,主角是內源性的原細胞,幹細胞只是配角,它起到加速和放大的作用。」
楊平讀了幾遍,確定誤會後,韋伯才投稿。
這次文章不僅一次性接受,而且被《cell》的主編建議做封面文章。
韋伯頗為激動:「意味著全世界都會看到M7,不是兩萬個人,不是二十萬個人,是兩百萬人,兩千萬人……M7會成為脊髓損傷修復的象徵。」
「楊教授,您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我說過,所有我發表過的論文的價值,抵不上您現在這一個實驗的價值,我說錯了。」
「不是抵不上,是差得遠,差一百倍,一千倍。因為之前那些論文,只是能微小的發現,而這個發現才是顛覆式的。」
楊平沒有說話,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韋伯教授,等論文發表了,那瓶香檳,該開了。」
「等您來德國,還是我去中國?」
「您來中國,M7在等您。」
韋伯的呼吸聲在電話那端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輕微的情緒波動。
「好,我來!帶著六隻猴子的數據,帶著那瓶香檳,來中國,見M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