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不吐為快(1/2)
曼因斯坦去斯德哥爾摩的那天,南都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十一個小時的飛行,曼因斯坦在飛機上幾乎沒有合眼。他把報告PPT又過了三遍,每一遍都會做一兩處小修改。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瑞典商人,看到他一直在擺弄電腦,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去斯德哥爾摩開會?」
「算是!」曼因斯坦說。
「什麼會?諾貝爾獎有關的?」
「諾貝爾獎頒獎周的活動。」
瑞典商人的表情立刻變了,他看著曼因斯坦,又看了看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圖表,猶豫了一下:「你是……獲獎者?」
「不是,我是代理別人來講課。」
「代理別人?」瑞典商人顯然沒聽懂。
曼因斯坦笑了一下,他沒有再解釋,瑞典商人也沒有再問。飛機穿過雲層,舷窗外是一片無際的藍色。曼因斯坦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楊平的那句話——「我不需要第三個諾貝爾獎,我需要第三個不可能變成可能。」
他在想,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在第二個諾貝爾獎之後說出這樣的話?不是假裝謙虛,是真的不在乎。不是故作姿態,是真的覺得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飛機降落斯德哥爾摩阿蘭達機場的時候,當地時間是下午三點。北歐的冬天天黑得早,三點鐘的太陽已經斜斜地掛在西邊的天際,把整個機場染成一片淡金色。
曼因斯坦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大廳。外面有人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Mannstein」。舉牌子的是一個年輕的瑞典女孩,穿著黑色的大衣,金髮紮成一個低馬尾。
「曼因斯坦教授?」她用英語問。
「是我!」
「我是諾貝爾獎評委會派來的接待人員,請跟我來,車在外面。」
曼因斯坦跟著她上了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上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聲音和暖風機的嗡嗡聲。他看著窗外,斯德哥爾摩的街道在車窗外緩緩後退,古老的建築、清澈的水面、乾淨的天空,這是一個他來過很多次的城市,但這一次,感覺不一樣。
以前來,他是主角,這一次,他是代理人。
酒店是斯德哥爾摩最古老的那家,坐落在老城區的中心,窗外就是皇宮和梅拉倫湖。曼因斯坦住過這裡,在他自己領諾貝爾獎的那一年。那一年,酒店門口擠滿了記者,他幾乎出不了門。
這一次,門口沒有記者。他從前台拿到房卡,自己拖著行李箱上樓,自己開門,自己把衣服掛進衣櫃。一切都很安靜。
曼因斯坦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梅拉倫湖。湖水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幾隻海鷗在湖面上盤旋,偶爾發出一聲清亮的鳴叫。
他想起自己領諾貝爾獎的那一年,也是在同樣的季節,同樣的城市,同樣的酒店,那時候他站在同樣的窗前。
曼因斯坦沒有倒時差,他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坐在桌前,把PPT又過了一遍。這一次,他沒有修改任何東西。因為楊平說過,第一版就是最終版。
他在想,楊平為什麼從來不改東西?不是因為他寫的東西完美無缺,而是因為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知道什麼時候該停。大多數科學家會一直改到最後一刻,改到提交按鈕被按下的前一秒。楊平不會。他寫完,看一遍,改一遍,然後說:「夠了,再改就是浪費時間。」
曼因斯坦以前不理解這種自信,現在他開始理解了。那不是自信,是對「什麼是重要的」有清晰的判斷。重要的東西在第一版就已經在了,後面的修改只是修修補補。與其花時間修補,不如花時間做下一件事。
報告在頒獎周的第三天下午。
地點是卡羅林斯卡學院的大禮堂,就是每年宣布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的那個地方。曼因斯坦走進禮堂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約兩百人。他一眼掃過去,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諾獎得主、學院教授、各國科學家、還有幾家頂級期刊的編輯。
他在第一排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座位靠背上貼著一張紙條:「Prof. Mannstein, representing Prof. Yang Ping.」
「代表楊平教授。」
曼因斯坦看著這行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是楊平,他永遠代替不了楊平。但他坐在這個座位上,穿著楊平沒穿過的西裝,講著楊平沒來親自講的報告。他必須做到最好,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不讓那個在萬里之的人失望。
主持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諾貝爾獎頒獎周系列活動。今天下午的專題報告,題目是『從理論到實踐:三維導向基因在脊髓損傷修復中的應用』。報告人——曼因斯坦教授,代表楊平院士。」
掌聲響起來!
曼因斯坦站起來,走上講台。他站在那個無數科學巨匠站過的位置上,看著台下兩百多張面孔。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楊平為什麼不來。
不是因為楊教授忙,而是他真的不喜歡這種熱鬧場面,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各位下午好。」曼因斯坦開口了,聲音沉穩,帶著一點德國口音的英語在禮堂里迴蕩,「我是曼因斯坦,今天,我代表楊平教授來做這個報告。他不在這裡,不是因為他不重視,而是他的確不太喜歡熱鬧。」
台下有人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真的被逗樂了的笑。
曼因斯坦按了一下翻頁筆,屏幕上出現了第一頁PPT,只有一行字:
「脊髓損傷修復:從不可能到可能!」
他按了一下翻頁筆。
屏幕上出現了M7站立的照片。
禮堂安靜了。
「這是M7,一隻完全性脊髓損傷的恆河猴。這張照片拍攝於手術後第二十周。在那之前,這隻猴子的後肢完全沒有運動功能。在那之後,它學會了走路。不是代償,不是拖拽,是真正的、神經驅動的步行動作。」
他按了一下翻頁筆。M7走路的連拍照片出現在屏幕上,六張照片,還有一段視頻,記錄了一個完整步態周期的每個階段。
「這個結果,已經發表在《自然·醫學》和楊平教授主編的《醫學》期刊上。兩個期刊的審稿人給出了幾乎一致的評價——這項工作可能改變脊髓損傷修復領域的格局。」
曼因斯坦停下來,看著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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