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最後的湘郡,勸降(2/2)
谷躮
畢竟這個時代,鄉黨宗族怎麼說也值得信任,不用他們還能用誰,日後地盤大了自然有其他賢才充盈班底。
鄉黨宗族都用,有李家血脈的近親遠親更不用說,當初起勢之時便任用表哥李奇勝當先鋒將領。
只是這個李奇勝行事魯莽不堪大用,李隆只能任用其他血親,比如母親王氏王家的子弟也在他的重用範圍之內。
王遠便是他所看重的一人,出身的王家只是普通鄉下大族,比最開始的李家還要弱一籌,但王遠卻是挺爭氣。
十五歲即中秀才,十八歲考過李隆設置的原鎮守府屬官考試,位列第一等。
李隆親自考察王遠,發現其勇於任事,文思敏捷,便留在了身邊當侍從,負責文書草擬等事。
由於表現得一直不錯,很多時候李隆便注意培養他,想著什麼時候放出去獨擋一方,眼下只差足夠服人的功績了。
王遠昂首來到潭州城牆之下,面對上百隻弓箭的瞄準絲毫不慌,而是沉著的向守軍表明來意。
城牆上的軍士見其一襲文士青袍,不卑不亢儀態不凡,無人敢出言輕辱。
得到允許入城後,城門守將更連忙將其迎入城內,因為過於年輕,問王遠是哪個世家的子弟,為何效命李隆。
世家屹立世間千年不倒,底蘊深厚,諸多王朝開國常有世家身影,世家子弟受到很多地方禮遇十分正常。
可王遠的回答讓值守將領大吃一驚,只是區區不入流的小族出身,卻能誕生如此麒麟兒,還被李隆納為賢才任用。
「使者可先品茶,我家郡守巡察城防未歸,請稍待。」郡守府偏室,有小吏奉上粗茶,讓王遠等一等。
半個時辰後,王遠才在郡守府見到孫奇水。
孫奇水才過不惑之年,但已發鬚髮白,臉色憔悴不堪,一看就是操勞過累。
他會見代表李隆的王遠,也是一身大虞五品官服,其樣式老舊,應該是穿不少年了。
王遠見孫奇水這幅模樣有些訝異,又想到李隆告訴他調查的孫奇水為人,便暗暗記下幾個細節。
「使者為何事而來,盡可直言。」孫奇水似乎還有事要忙,開門見山道,
「我家主君大軍三十萬,甲械齊備,更有三日破桂陽的神威砲,孫郡守還要堅持抗拒我等無敵之師嗎?」王遠也不客氣,拱手一禮,正色說道。
他上來先闡述己方擺在明面上的優勢,希望占據主動。
可孫奇水卻仿佛沒有聽到這些威脅之語,只是說道:「李節度不過是郎陵節度,此次興無名之師攻伐我湘郡,難道沒有羞愧之心,沒有大義嗎?」
王遠眉頭一皺,他不相信孫奇水看不清如今的世道,迂腐之人早已經被趕下了這個位置。
之所以還要講名分,講大義,想必只是拿捏一下。
王遠順著孫奇水的問題回道:「我軍出師有名,永山是當地士紳無法鎮壓動亂,請我家主君入主,桂陽黃虎不用說,為國朝平叛是我等應盡之義。至於湘郡,難道您靠近長江,就沒聽說過對岸的消息?」
從去年開始,黨奉就開啟統一荊北的戰爭,他以朝廷荊北節度使的名義,大肆清除異己,牢牢抓住了南陽統治權。
年初,江夏郡有盜賊作亂,黨奉以此出兵江夏,其軍勢之銳,無可阻擋,旬月之間便攻占了江夏郡。
緊接著二月,州牧姬允突然發病,臥床不起,本來極為隱秘的消息,不知為何傳遍荊北。
有南郡大族聯名上書,請黨奉入主州治,替姬允掌控荊州。
其中貓膩不得而知,只是聽聞姬允病倒的那天,江陵州府上空有錦雞虛影異像,伴有高亢不甘的雞鳴。
州牧不能主事,黨奉這個荊北節度使順應民心入主江陵,合情合理。
由是,發十萬大軍進入南郡地界,一路上少有抵抗,直到靠近江陵才有姬允心腹守衛的城池需要攻打。
三月,黨奉兵臨江陵城下,只差一步,便能全據荊北。
江陵作為州城,城高牆深,難以輕下。
不僅有忠於姬允的五萬州兵,更有投石機、床弩等利器協助防守,姬允不能理事,可姬允的一干幕僚親信不是吃乾飯的。
他們跟著別駕、治中等重要屬官,一邊全力救治姬允,一邊竭力防守。
民生方面,因為姬允施政得當,江陵沒有戰亂襲擾,江陵之民倒也記姬允這份恩情。
所以黨奉沒能攻心成功,江陵城從城防到人心都無法攻破,短時間內只能圍城。
試探攻打了幾次,損失慘重,填個護城河都不知道要填多少人進去。
也就是說,黨奉和李隆面臨的境遇其實很像,一樣被大城阻隔,一樣想搶占先機。
只是他們都有攻下堅城的可能性,姬允短時間不醒還好,時間長了,一定有機可趁。
李隆則是擁有神威砲,潭州城雖然比桂陽難打,但只要日日夜夜持續不斷轟擊,總能轟出個破城之機。
回想起荊北傳回的消息,孫奇水面色沉重,思考了許久才開口道:「黨奉狼子野心,李隆又好到哪裡去。」
這話沒頭沒尾,可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荊北是荊州精華所在,黨奉全占荊北後,實力必將得到極大提升,下一步就是攻占荊南。
如果孫奇水頑強抵抗,耽擱了李隆統一荊南的時間,江防沒把握住,那最後也難以避免被黨奉吞併的命運。
孫奇水就是問,黨奉統一荊州如何,李隆統一荊州又如何。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您,牧伯之病就是黨奉所害,他這種人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牧伯對您有提拔知遇之恩,難不成您真想讓黨奉占據荊州稱王稱霸?」王遠斬金截鐵的說道。
其實他哪裡知道姬允生病的原因,只是獲得利益最大的人肯定是黨奉,此刻背這口黑鍋倒也有很大的可信度。
「我軍的神威砲,不出十日一定可以轟垮潭州城,但那時不僅對潭州軍民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黨奉可能都已經過江了。」王遠見孫奇水面露難色,連忙趁熱打鐵道。
潭州的結果其實早已註定,要麼被李隆所得,要麼被黨奉攻占。
亂世之中,孫奇水這種「小軍閥」很難在兩強之間獨善其身,他們可不是彭慶和黃虎。
孫奇水想起黨奉和李隆的種種事跡,又想起如今奄奄一息的牧伯姬允,最終一封關於郎陵永山的民生情報促使他下定了決心。
「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