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論心與跡(2/2)
他心中卻想著,還果真是那個李傕,那個與郭汜一道霍亂長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李傕。
劉宏的前世記憶里,這李傕一出場就是董卓手下的涼州系武將。
董卓被殺後,麾下分崩離析。
并州系兵將被呂布收攏;
涼州系兵將在王允所掌控的朝廷逼迫下,原本打算解散後逃回老家,卻被賈詡勸阻,轉而結盟攻陷了長安,趕走呂布,殺了王允,挾持了天子。
李傕、郭汜、張濟幾人效仿昔日的董卓,共同把持了朝綱。
按說以劉宏現在的立場,這李傕就是個亂臣賊子,不過劉宏看著李傕,卻也沒太多惡感。
畢竟這李傕和董卓不一樣,董卓是主動作惡,而李傕更多是被迫為之。
說起來,真正以霍亂長安那件事看,賈詡的罪惡反而更重一些。
劉宏連賈詡都能接納,不至於現在去為難李傕。
對於這些前世記憶中的歷史人物,劉宏心中有著自己的一套原則。
除了那些立場和野心完全不符合他這個皇帝利益的人之外,只要有能力有才華,他能用就用。
他不會以前世發生過而現在尚未發生的人物事件來評判這些人是否可用。
這叫做論心不論跡,如果論跡的話,他這個天子將沒幾個人能用。
而另一方面,對於目前現實中已經出現及納入麾下的人,再評定這些人的表現,就需要論跡不論心了。
比如賈詡,在前世歷史中,他是一個毒士。
從賈詡的表現來看,他對大漢天子並無多少敬畏忠誠之心,對大漢帝國也無多少認同感,而且還無視百姓死活,可以說是個妥妥的無良亂臣。
但這並不意味著賈詡就不能為劉宏現在所用,畢竟前世發生在賈詡身上的那些劣跡,現在還未發生,而且如果局勢因為劉宏而改變的話,那些事以後也不會發生,因為賈詡選擇做那些事的出發點是保全自身。
賈詡再自私自利、明哲保身,也不妨礙他的大才,更不影響以後為劉宏效力。
可如果當世之中,賈詡為劉宏所用之後,還出現一些不利於劉宏利益的劣跡,那劉宏就得嚴肅追究了。
說白了,這些特殊人才,不論其心跡如何,對現在的劉宏來說,前世記憶只能是一個參考。
劉宏用人原則的根本就在於,他認為人的思想、欲望、心性決定了人的複雜性,人是會隨著所處環境及形勢的變化而改變的。
貪官污吏也好,亂臣賊子也罷,除了少數性本惡者之外,大多數並非一開始就是貪官污吏,就是亂臣賊子。
有些人不墮落,是因為經受的誘惑還不足以讓其墮落;
有些人不作惡,是因為其暫時承受不起作惡帶來的後果。
反之,也是同樣的道理。
當然,也不能排除有那種意志堅定、理想純粹、為了信念而捨生忘死之人,可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是人中極品,世之奇葩,可比肩聖人。
對於這樣的人,只要符合劉宏的立場,他必須大用特用,嗯,前面的傅燮就勉強算是這種人,這也是劉宏大費周章籠絡傅燮的原因。
劉宏的念頭一閃而過。
他一樣抓住李傕的手,語重心長道:「稚然接下來這段時日跟隨皇甫將軍好好操練,若有暇,多多習練兵法武藝,將來必有用武之地,屆時立功受賞、拜將封侯不在話下。」
「唯!陛下之言,臣銘記在心,斷不敢忘。」
雖不像傅燮那樣,被天子厚遇,讓李傕有些許失落,但他心中也沒有其他多餘的想法,畢竟傅燮的出身是他所不能相比的,李傕將此當成了理所當然。
劉宏沒心思去計較李傕的想法,李傕的意外出現只是讓他提前多收穫一個可用的將才,僅此而已。
李傕退到一邊之後,劉宏看向最後一人,此人看上去年紀尚輕,大概二十出頭。
「小子皇甫酈,參見陛下。」這個年輕人向劉宏拱手施禮。
「噢,姓皇甫?」劉宏好奇地轉頭問皇甫嵩,「此為卿家公子麼?」
一旁的皇甫嵩趕忙答道:「非也,此為臣之從侄,皇甫子美,其祖父為臣之叔父。犬子不成器,尚為出仕。」
「卿所言其祖父可是故大司農威明公?」劉宏接著問。
「陛下所言正是。去歲子美為其祖父服喪期滿之後,臣將之帶在身邊聽用。」
「皇甫家不愧為將門世家,人才輩出啊。」劉宏笑道,不待皇甫嵩答話,他又對皇甫酈說道:
「令祖為我朝不可多得之功臣,汝既為功臣之後,朕當大用。汝在皇甫將軍身邊有些屈才了,不若先在朕身邊做個虎賁郎吧。」
皇甫酈下意識地看向皇甫嵩。
皇甫嵩心急,忙道:「子美,陛下看重汝,是汝的福分與造化,還不快快謝恩。」
在大漢朝,郎官一向是仕途的起點,很多平步青雲的州郡之長,都有宮中為郎的經歷。
雖然大漢歷經幾百年,郎官制度已經有所敗壞了,可天子親口徵召的就不一樣了。
只要不犯錯,前途基本無虞,如果能在天子跟前有所表現,那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由此,皇甫嵩見侄子這時候像個榆木疙瘩似的,不立刻答應,恨不能上前踢他兩腳。
好在皇甫酈已經會過神來,「微臣皇甫酈叩謝陛下恩典!」
「免禮平身。」
劉宏扶起皇甫酈,然後對皇甫嵩說道:「將軍先引眾將士入上林苑中安頓歇息,明日朕再與卿商議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