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改良經學(1/2)
再次坐定,言歸正傳之後,九位大臣這才放下心中奢望,不再拿宦黨說事,而是針對災異流言紛紛建言,提出各自的處理意見。
此次議政總算進入了劉宏想要的軌道。
大臣們討論期間,劉宏儘量保持旁觀姿態,哪怕有時覺得誰的言論荒誕不經,他也不參與進去。
不得不說這些大臣還是很有能力的,除了因時代局限而導致的認知錯誤外,他們拿出的應對方案竟然頗為符合劉宏的心思。
他們認為,災異應該分不同情況來看。
對日蝕、月蝕、星變等不產生災難的天象異常,儘量安撫百姓情緒,不使出現對朝廷不利的言論;
對水災、旱災、地震、山崩、蝗蟲、疫病等可造成危害性後果的災異,朝廷及地方官府應積極組織救災事宜,幫助百姓渡過危難,減輕百姓對災異的恐懼、敬畏感,並藉此逐漸建立朝廷的凝聚力;
而對於那些少數人看到並傳言,無法證實或者可能子虛烏有的異常現象,朝廷要進行查證,一旦發現製造謠言者,應給予嚴厲打擊,以免以訛傳訛,不給心懷不軌者以可乘之機。
「諸卿果真不愧為我大漢之棟樑,朕以為此議可行。
就有勞侍御史將此議加以整理,寫一條陳,於下回朝議時呈奏,屆時朝議通過,即可作為今後處理相關事件之規程。」
雖然有些細節之處尚值得商榷,但劉宏也不準備多言了,只是補充道:
「近日來,災異事件頻發,有天變異常,更多卻是人為之流言,諸卿應在朝堂之上多施加影響力,引導輿論,以早日平息紛亂。」
「臣遵旨。」侍御史劉陶及其餘大臣都拱手應命。
沉吟片刻,劉宏慎重地提出了一個思量已久的問題:
「在朕看來,與其說災異,不如說人心之異。
而這一切之源頭,就在於天人感應之說。
若朕欲禁此說,列位愛卿以為可否?」
「這——」眾臣紛紛搖頭。
蔡邕答道:
「臣以為不可。
先聖董公在書中有言: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
而我朝《白虎通義》及多部儒經亦都贊同此說,並有詳細釋義。
陛下若強行禁此學說,無異於背離經典,違背祖制,恐引發天下人妄議,實不利於陛下。」
「難不成明知不對,卻因祖制、經典而無動於衷麼?」劉宏眉頭緊皺。
「朕不信卿等從未質疑過此說。
自先漢孝武帝之後,天人學說才大行其道,而每每有災異出現,天下臣民就直指天子及朝廷過失。
朕特意查閱過史書,二百餘年來,天子因災異而下罪己詔竟多達五十餘次,三公獲罪罷黜者不計其數。
而今更是因此謠言滿天飛,社稷為之不寧。
可見此學說損傷的其實是我大漢社稷及朝廷的威望。」
「陛下,天人之說乃至讖緯經學涉及我大漢之根本,牽一髮而動全身,臣以為還是莫要輕舉妄動為好。」少府楊賜也勸道。
楊賜出身「弘農楊氏」,弘農楊氏為經學世家,傳承今文經學中的歐陽尚書,楊賜本人也是天下名儒,他的話還是很有分量和代表性的。
劉宏暗自搖頭,心知還是低估了經學在此時代的影響力,但他並不打算因此而妥協。
「正因為經學乃我大漢之根本,才更不能置若罔聞,揣著明白裝糊塗。
諸卿可曾察覺,經學的一些錯漏及牽強附會之言已經成為我大漢的絆腳石,若不能早日移開,遲早會給我大漢社稷帶來顛覆性危機。」
見幾個儒臣急待發言勸阻,劉宏知道不能操之過急,遂擺手道:
「諸卿放心,朕知道輕重,不會任性而為,朕之意在修訂、整理經文,又非完全棄之不用。
說句心照不宣的話,這天下有見識的儒士,十有八九都清楚經學中的問題,不過是因為個人傳承、立場、利益、私心等緣故,而選擇視而不見罷了。
包括卿等在內,不也都在傳承今文經學的同時,兼修古文經學麼?」
劉宏這話說得就有點露骨了,直接把儒士們的私心給剖開了,包括大儒楊賜在內的多數大臣都漏出了尷尬的神情。
可他們還沒法反駁,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自光武以來,今文經學成為官學,一直被朝廷所推崇、利用,是儒學的主流,傳承今文經學的各學派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和話語權,一邊打壓著古文經學派,一邊又偷偷研習古文經學,納為己用。
這也是儒家最為厲害之處,他們善於學習、適應力強悍,只要對自己有用的,管他出自法家、道家還是陰陽家、縱橫家,都能拿來改頭換面,收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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