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子心思似海深(1/2)
段熲心懷忐忑,哪知劉宏這時卻不再理他,而是繼續點名。
「議郎蔡邕!」
「臣在。」
「朕記得當初廷議發兵之時,唯有卿出言反對,可惜朕未採納卿之建言,以致於大敗虧輸,釀此惡果。
此實在是朕的過失啊!如今想來,朕後悔不已,深感羞愧!」
劉宏主動自陳己過的姿態是群臣過去從未看到過的,一時眾臣驚疑不安,紛紛垂首。
蔡邕更是感激涕零,聲淚俱下:「臣無用,未能盡到諫言之責,以致令陛下及朝廷蒙羞!」
「卿無需為朕開脫。此戰雖不是朕所發起,但亦有朕之決策,這點承認過失的度量朕還是有的,如今悔悟已遲,只是可惜了埋骨異域的數萬將士。」
劉宏面露沉痛之色,「對於後續之處置,蔡卿有何建議?」
「全軍覆沒,損失慘重,敗軍之將必須予以嚴懲。」
蔡邕放下了心中的顧忌,言辭激烈,脫口而出。
「此外,還應追究當初心懷私慾,蒙蔽陛下,鼓動出兵之奸佞的罪責。他們才是致使陛下誤判形勢的罪魁禍首。」
「噢?蔡卿所指為何?」劉宏輕皺眉頭。
「當初有人一心鼓動陛下對鮮卑全面用兵,臣以為其中必有齷齪,建議陛下令有司詳加調查。」
蔡邕總算沒有指名道姓。
不過朝中多數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畢竟當初鼓動出兵最積極的就是中常侍王甫。
劉宏沉吟片刻,轉而看向廷尉。
「田晏等罪將收押之後,廷尉可有問詢?」
其實劉宏早就拿到了相關調查報告,不過這時候還是由廷尉說出來比較好。
廷尉郭禧當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他也樂於配合劉宏。
「臣已調查過,當初田晏觸犯軍法在先,這才上言兵伐鮮卑,其欲藉此立功免罪。另據臣所查,田晏曾賄賂黃門令,讓其支持出兵。」
郭禧直接捅出了王甫,身為廷尉,他很有自覺,廷尉就是天子手中的刀。
況且以他的家世,也不怕得罪宦黨,他出身潁川刑律世家,往上數代都做過廷尉,而且他本人還曾做過太尉,根基深厚,哪怕宦黨也不能輕易把他怎麼著。
「哼!以私廢公,著實可恨!」劉宏怒拍御案。
「陛下,奴婢冤枉啊!」中常侍、黃門令王甫突然從一旁跪爬過來哭訴道。
劉宏斜眼瞟向他,「爾有何冤枉之處?」
王甫辯解道:
「田晏確實給奴婢寫過私信,他在信中分析邊境形勢,言說鮮卑暴行。
奴婢出於公心,一時氣憤不過,這才贊成出戰的。
奴婢亦不知出戰之兵將如此不堪一擊啊!
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怎會以私廢公?
至于田晏心懷私慾,欺瞞奴婢,奴婢著實不曾詳查,願擔此責。」
「那你可收過他的賄賂?」
「他與奴婢只是禮尚往來,非是——」
「閉嘴!」劉宏氣笑了,「好一個禮尚往來,爾等非親非故,何須往來?」
「奴婢知錯!不該收其重禮。」
王甫像過去那樣,立馬認錯,卻不認罪,「田晏送給奴婢一百金,奴婢願獻錢一百萬——不,另獻五百萬錢給陛下,以解宮中困頓。」
「五千萬!」劉宏舉起左手,攤開五指,厲聲道,「五日之內,你轉交五千萬錢於少府,此次就饒汝罪過。不過再有下次,直接抄家問斬!」
劉宏倒想直接砍了這個閹貨,因為王甫是宮內最有權威的兩大宦官之一,他與另一個大宦官曹節都歷經三朝,在宮內外的勢力盤根錯節,說話比他這個皇帝都好使。
但也正因為這樣,才不能過於草率行事。
僅僅以收受賄賂的理由,不足以將王甫定成死罪,更關鍵的是劉宏還沒把握能掌控住殺王甫帶來的權勢失衡。
一旦處置不好,反而會引發對他更不利的局面。
所以當前最恰當的做法,就是把王甫這些宦黨當做肥羊慢慢薅,籌集啟動資金。
等哪天劉宏完全掌控局面了,再殺豬吃肉,那時這些大宦官想必能給劉宏帶來非常豐厚的收益。
「可是奴婢沒那麼多錢。」王甫開始哭窮求情。
他發狠報出五百萬錢已經算大出血了,本以為劉宏會滿意,哪知劉宏更狠,直接翻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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