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無選擇段將軍(1/2)
崇政殿。
劉宏下朝後就來到了這裡,這是他日常辦公所在。
劉宏在腦中回顧了一遍朝會的經過,總結得失。
總體而言,他對自己參與的第一次朝會是比較滿意的。
雖然過程與預計有所出入,但並沒有偏離太遠,即使少許偏離也是正向的。
另外,他探出了一個結論,他這個皇帝終究還不是傀儡,漢室威望尚存餘溫。
或許他做不到獨斷專行,可群臣也一樣會有所顧忌,朝堂運轉並沒有超脫規則之外。
當然他的話出了朝堂還有多少影響力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樣,這是一個不錯的開始,劉宏相信只要後續也能如今天這般,在朝堂之上慢慢地施加他的影響,要完全實現他醞釀已久的布局規劃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這步步思量、瞻前顧後的日子實在是太累人了,劉宏不得不時時提醒自己如今的處境和面對的壓力。
又輕吁了一口氣,劉宏問:「太中大夫來了嗎?」
有小黃門答道:「段公已在殿外恭候多時了。」
「宣。」
片刻後,太中大夫段熲就走了進來。
「拜見陛下!」段熲一絲不苟地躬身施禮,然後頸項微曲,靜立候命。
「段卿坐下說話。」劉宏指了指一旁的坐席。
段熲絲毫沒挪腳,只是躬身答道:「謝陛下,臣站著就好。陛下有何吩咐,敬請示下。」
劉宏淺笑道:「卿可是在怨朕將卿之食邑削減過多?」
「雷霆雨露皆為君恩,即使陛下完全削去臣之官爵,臣亦不會有絲毫怨言。」
段熲身子躬得更彎了,「更何況臣本有罪,受此小小責罰已是陛下法外開恩了。」
「既如此,為何不坐?」劉宏故作不悅。
「謝陛下賜座。」段熲略略沉吟,這才走到坐席旁,正襟危坐下來。
劉宏看著段熲這種謹慎而卑下的姿態,心裡忍不住陣陣發酸。
真的很難想像,自己面前的這個弓著身子、兩鬢泛白、面現消沉之色的老人是大漢朝數十年來,軍功最為卓著的名將。
大漢近幾朝以來,要說名將,無過於「涼州三明」。
而段熲就是「涼州三明」之一,另外兩個人分別是皇甫規和張奐。
之所以有這個名號,是因為這三位將領的表字里都有個「明」字,又都是涼州人,而且同時在治羌中立功揚名。
這三個人,在對羌戰爭中都有過傑出的戰績。
不同的是,他們三人在對羌人的策略上有偏差,皇甫規、張奐主張以招撫為主,而段熲則主張堅決剿滅。
正是由於這種差別,三人的命運也大不相同。
同是名將,皇甫規與張奐更被士人所推崇,而段熲軍功最多,卻因為手段過於激烈血腥而被廣大士人所抵制。
以致於段熲為了自保,不得不託庇於宦黨,在歷史上他最終還是沒免了下獄自殺的結局,而罪名正是勾結宦黨。
以劉宏這個具有後世眼光的人來看,他們三人的對策無所謂誰對誰錯。
大漢朝之所以被羌亂糾纏了上百年之久,甚至目前依然沒能消除隱患,最根本的原因是朝廷對治羌的策略過於猶豫,一直在剿撫之間左右搖擺。
但凡從一開始就堅定選擇其中任何一種策略不動搖,羌亂說不定早就平息了。
由此,劉宏對「涼州三明」尤其是段熲是抱著惋惜的心態的。
涼州三明里,皇甫規已於數年前去世,張奐也早已辭官歸鄉,估計活不了多少年頭了,只剩下年紀最輕的段熲還在朝中苟延殘喘。
不論是作為皇帝還是個人,劉宏都不太希望段熲如原本歷史上那般慘澹收場。
畢竟段熲並非什麼十惡不赦之輩,士人強加在他身上的「段屠夫」之惡名在劉宏看來不過一個笑話罷了。
更關鍵的是,如果段熲能如劉宏心底所期望的那樣有所改變,還是有很大用處的。
那時段熲將成為他的第一個孤臣,他可以藉助段熲在漢軍中的威望建立起自己的禁軍班底,甚至進而完全掌控軍權。
想到這裡,劉宏揮手示意其餘人都暫且退下。
「朕要與段公單獨暢談,汝等暫且往殿外候命,非朕召喚不得打擾。」
正輪值的中常侍趙忠和夏惲遲疑片刻,最終對視一眼,雙雙帶著其餘宦官向殿外走去。
劉宏給王越使了個眼色,王越點頭回應,然後跟在宦官之後出了大殿,並守在了殿門口。
段熲錯愕之間,心裡也變得不安起來。
劉宏很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將正坐的雙腿改成了很懶散的盤坐姿勢。
「好了,現在只你我君臣二人,段將軍無須那般拘謹。」
劉宏轉換了一副口吻,「朕此次召見你,除了公事之外,也是想與將軍你談談心。」
段熲頷首靜聽,無所回應。
「打內心而言,朕更喜歡稱呼段公為將軍。
朕還記得建寧三年時,將軍征羌得勝回京,朕與朝中公卿一起賀迎將軍,其時,朕見將軍雄姿英發,神威赫赫。
當時朕就在想,我大漢有將軍這樣的名將守護,那些胡虜賊寇有何懼哉?
那年朕才十四歲,尚未行元服,如今朕已二十有二,算算已經過去八年了。
可惜自那年之後,再未見過將軍有如昔日那般的威武之姿。」
「陛下……」
段熲肩頭微微聳動,張口想說什麼,可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劉宏似乎沒注意到段熲的神情變化,接著感懷道:
「昔日朕雖然年幼,可也心志高遠,總在憧憬著有朝一日,我大漢帝國能再現輝煌。
只是自朕登基以來,卻國勢日衰,天災人禍頻發,內外動亂不斷。
朕親政之後,方才知道治國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需要權衡、顧忌的方面太多。
往往明知道是對的事,真正去做時,卻可能出現錯誤的結果。
正如去年兵發鮮卑一般,與鮮卑開戰,有錯麼?其實並不是。
鮮卑胡寇為我大漢仇敵,與之交戰天經地義,可是一戰之下,竟折損三萬餘騎軍精銳,耗費無算,這是朕事前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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