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別無選擇段將軍(2/2)
鮮卑胡寇為我大漢仇敵,與之交戰天經地義,可是一戰之下,竟折損三萬餘騎軍精銳,耗費無算,這是朕事前無論如何也難以想到的。
朕心既痛又恨!
可是朕還不得不咬著牙收拾殘局。
類似的事還有許多,使得朕時時有無能為力之感。
不過這些年來,朕雖無所建樹,卻也成長、領悟了許多。
尤其這次大病,讓朕有時間沉心思考、總結得失,終於意識到了我大漢已經到了危急存亡之時,必須有所變革方可。
變革,需從我這個皇帝開始,朕必須努力成為一個更稱職的皇帝。
如何才算稱職,朕能想到的首先是要用對人。
而段將軍你,就是朕要用的第一人。」
說到這裡,劉宏停頓片刻,然後忽然提高音量,道:
「如今,朕振興大漢的初心依然不改,那麼想問將軍,卿當年之雄心尚在否?」
「啊?」
段熲輕呼一聲,然後反應過來,忙拜伏在地。
「臣叩謝陛下賞識,只是如今臣已年老體衰,不堪重用,恐負陛下之厚望。」
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看來段熲心中還是有很多的顧忌。
劉宏這樣想著,卻並不失望。
他原本就沒指望通過一兩句話就能打動段熲,畢竟這是一個在宦海沉浮了數十年的老傢伙。
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朝堂上的明槍暗箭,甚至大獄中的嚴刑酷法,段熲哪樣沒見過?
他早已不是言語所能輕易激起波瀾的了。
哪怕面對的是皇帝,段熲也是不敢輕易信服或許諾的,何況這個皇帝還如此的年輕而有名無實。
但劉宏卻胸有成竹,因為他知道段熲現在除了相信他這個年輕的皇帝,被他所用之外,其實已經別無選擇。
劉宏道:「古時趙國的廉頗年過七十,尚有上戰場的雄心,將軍你離七十還早著呢!何況朕也不忍心讓將軍再親自披掛上陣,捨生忘死。」
「廉頗乃古之名將,哪是微臣所能相比的。」段熲依然不肯鬆口。
劉宏心中嘆息,終究免不了圖窮匕見。
「看來將軍早已對朝廷、對朕心灰意冷了。
可將軍是否想過,自打你我在此單獨相見之後,將軍就再也不可能像過去那般安分守拙了。」
段熲一驚,腦中好似閃過一道霹靂。
他終於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也明白了天子之前將所有宦官都趕出殿外的目的。
天子驅逐宦官再與他密談,不論他是否為天子所用,都再也得不到宦黨的信任和庇護了。
他本來就為士人所不容,現在又失去宦黨信任,還怎麼在黨爭激烈的朝堂上立足?
像張奐那樣辭官歸隱?如果可以的話,他早就那樣做了。
他篤信只要他今天辭官,明天就會被成群的士人彈劾,後天就可能被下獄抄家。
他過去為何屈辱地託庇於宦黨,不也是為了苟延殘喘,存身保家嗎?
那麼現在就只有一條路了,除了真正投靠天子,賭天子能保他而且能保住他之外,他已別無選擇!
這就是年輕天子的謀算嗎?
段熲第一次抬起了頭,正視天子,卻正好看到劉宏那莊嚴肅然、眼含深意的神情。
這還是群臣印象中那個軟弱可欺、聽人擺布的小皇帝嗎?
看來天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了。
段熲心中嘆息,澀然問道:「陛下為何選擇老臣?」
劉宏知道段熲已然做出了選擇,不過這也僅僅是一個開始,要真正讓段熲盡心做事,還得消除其被迫無奈的心理。
「朕並沒有謀算將軍之意。
將軍應該也知道,朕在這宮中並無多少可信之人,即便是朕一向倚重的宦黨。
為了不讓宦黨知道朕的意圖,只能與將軍單獨相談。
而朕先前對將軍所說的話,也皆是肺腑之言。
將軍乃我大漢難得的功臣名將,朕實在不願看到將軍在充滿爾虞我詐的朝堂之上委屈求存。
武將就該過得簡單點,像在戰場上一樣明刀明槍,而不是整日活在陰謀算計之中。」
見段熲聽得很認真,並且若有所思,劉宏知道距離說服他已經不遠了。
劉宏開始實施最後一擊。
「知道朕削減將軍四千戶食邑的真正原因麼?
朕記得將軍最後四千戶食邑是在任司隸校尉時獲得的,如其說是當時平息宮中動亂立功所得,倒不如說是拜宦黨所賜。
這一點你知,我知,滿朝文武也皆知。
現在朕將此四千戶削去,即是削去了宦黨給予將軍的恩賜,也斬斷了將軍與宦黨的牽扯。
將軍剩下的萬戶食邑雖然多,卻全是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得來,現在的段紀明在朕心中,才算是真正清白的武將之身。
朕也是要藉此告訴將軍,你段紀明不需要依靠誰,不論是宦黨,還是士黨。
你真正依靠的是你實實在在的軍功,是對大漢朝廷、大漢天子的忠誠!
今後再有誰以任何名目彈劾、責難將軍,將軍都可理直氣壯地將朕的這番話丟給他。」
段熲的神情愈加複雜。
劉宏接著道:
「朕希望滿朝文武都能簡單純粹,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朕只能儘可能地任用符合朕心中要求的那些人。
朕相信段將軍你,不會讓朕失望!」
「陛下!」
段熲的心防終於被劉宏打開,他大禮拜道:
「陛下有什麼需要臣去做的,敬請吩咐,臣必定盡心竭力,死而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