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人生難得一知己(1/2)
當朱元璋說出『朕此刻便要殺你』的話後,殿中的幾名錦衣衛已經悄然伸手握住了刀把,似乎只待朱元璋一聲令下,他們便會毫不留情的將陳雲甫格殺當場。
肅殺的氣氛籠罩了整間謹身殿。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死是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為不孝,君父要賜臣一死,臣自當遵從,不敢苟且偷生,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陳雲甫仍舊保持著那般恭謙的姿態,語氣也沒有任何的驚惶,似乎現在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只是平日閒敘,而非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朱元璋蹲下了身子,問道:「你不怕?」
「臣怕也沒有用。」
「那你再說說,朕這一次又是為什麼要殺你呢,若是說對了,朕就饒了你。」
陳雲甫挺直了脊樑抬起頭,直面朱元璋拱手道:「那臣就斗膽猜一猜。」
「嗯,說吧。」
「臣太年輕了,陛下擔心臣會在將來熬垮太子爺,所以陛下不想給江山社稷留下任何的隱患。」
朱元璋的眸子裡殺機更加濃郁,他伸出了手,輕輕拍打在陳雲甫的脖頸處。
「你又猜對了,朕的心思你怎麼全都知道,你為什麼不故意猜錯呢,猜錯的話朕就饒過你了。」
「來人,送陳大御史上路。」
幾名錦衣衛拔出了刀。
刺骨的殺機在此刻沸騰起來。
陳雲甫仍是面無懼色,只是平靜的衝著朱元璋叩了一記首,說道。
「太子爺英姿神睿,允炆殿下仁明孝友,臣衷心為陛下賀。」
言罷,陳雲甫輕輕拿下自己的束冠,解下腰間玉帶,便將官袍脫下,疊的整整齊齊放到地上。
隨後站起身,面色坦然的轉身離開,大有領死之意。
身背後,朱元璋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雲甫!」
「行了,你明知道朕不會殺你,還在這裝腔拿調,穿上衣服滾蛋。」
陳雲甫轉過了身,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德性,誒上一聲就跑回來拿官袍,手被朱元璋摁住。
「告訴朕,朕能信你嗎?」
「臣這麼多年來,還不值得陛下信任嗎。」
陳雲甫和朱元璋四目對視,前者的眼神這一刻極其清澈,如十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之時絲毫沒有變化。
「陛下恩賜臣還俗入仕,太子爺予臣兄弟之情,縱觀青史幾千年,還能有幾個為人臣者能有臣今時今日獲得的恩榮多呢。」
朱元璋微微頷首,可復又問道:「你無反心,卻擋不住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陳雲甫答非所問的說道:「臣入宮的時候正巧碰到燕王殿下,燕王殿下的氣色很好,看來很快就要回北平就藩了,有晉王、燕王兩位殿下在,北地幾十年內安然無恙。」
當陳雲甫話音落下之後,朱元璋便鬆開了手。
「今日,朕很開心。」
「臣亦如此。」
朱元璋站起身,看著陳雲甫重新穿好官袍作揖告辭,突然開口言道。
「朕開心,要許你一個願望,說吧,你有何求朕今日都准,加官進爵都可由你任選。」
陳雲甫思考了一陣,言道。
「臣只希望,今日是陛下最後一次想殺臣了。」
朱元璋僵住了身子,隨後,冷聲道。
「你是覺得朕時日無多了嗎?」
「噗通!」
陳雲甫面色驚變,立時復跪於地,不停的叩首。
「陛下,臣、臣絕無此意啊陛下,陛下萬壽無疆、無疆、無無無疆啊陛下。」
「哪有萬壽無疆的帝王啊。」朱元璋一揮袍袖,轉身不再去管身背後不住叩首的陳雲甫,只是謂寶祥言道。
「擬詔,都察院左都御史陳雲甫平定湖廣、貴州兩省土司有功,即日起復吳中侯爵,加從一品柱國銜,食祿三千石。」
身背後,陳雲甫總算是停了下來,此刻他早已額角開裂,鮮血橫流。
「臣,叩謝隆恩。」
陳雲甫離開了,留下的一灘血漬也很快被內侍擦拭一新,夜風吹過,謹身殿裡一切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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