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黑夜中亮起的(2/2)
秦柳平舉手中的木棍,可能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她正在笑。
這是好戰者面對戰鬥時的狂熱。
「不要讓我失望,羅伊!」
手中的木棍化作長虹,迅雷般朝羅伊胸口點去。
沒有想像中花里胡哨的劍招,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這一劍的理念就是如此簡單。
可他躲不掉。
在秦柳話音剛落的一瞬間,羅伊就已經起動技能「疾行」,飛速向後退去。
可他和木棍的距離沒有絲毫拉遠。
他揮舞木劍,想要盪開木棍,可木棍如未卜先知般往下一移,他這一劍直接揮空。
他只來得及微微側身,隨後木棍劃破了襯衣,在他的小腹留下了火辣辣的擦痕。
這一刺力道十足,若是自己沒反應過來,豈不是會被秦柳當場穿腸破肚?
他來不及思考那麼多,木棍的攻勢連綿不絕的朝他襲來,可他一招也防不住。
經過家教的劍術練習,羅伊自詡還是有些基本功的,但一面對秦柳,他發現自己的全身上下原來全是漏洞。
秦柳打他就好像大人欺負小孩,他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數秒,羅伊已遍體鱗傷。
幸好月影的天賦「身體掌控」讓他屢次在關鍵時刻躲過致命傷,否則第一個照面他就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秦柳沒有說謊,她身上的確沒有靈力波動。
她僅僅靠著劍術和身體素質就把他逼到了這種地步。
這是法師喚雷!這不是劍修?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也是雙傳承者!?
屋內,沁人心田的琴聲依舊悠揚。
屋外,羅伊在秦柳的進攻下節節敗退,別說反擊,甚至無法組織有效的防禦。
「你的實力只有如此而已嗎?」秦柳的眼中滿是失望。
無力,太無力了。
遠遠沒有達到她心裡的預期。
「戰鬥是殘酷的,為了活下去,每個人都在全力以赴!」
她劍指羅伊,冷冷的說,「我再出一劍,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接下這一劍,我就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如果接不住……你可別後悔。」
面對氣勢凌人的少女,羅伊吐出一口血沫,咧嘴艱難的笑道:
「全力以赴?不是誰都能放手一搏的啊,秦家的大小姐。
「看看參加你們狩獵的那些人吧,他們多想巴結你的弟弟!因為你們是神殿世家,是西德尼亞的掌權者,即使他們都是前途光明的傳承者,你們也可以輕易決定他們的命運。
「我並不是什麼特殊的存在,我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就像現在你突然闖進我家對我大打出手,我還得陪著笑臉生怕你不開心一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你懂嗎?」
秦柳淡漠的眼神里出現了少許波動,她垂下劍,緩緩的說:「……我不懂。」
「我只是一名戰士,而戰士會在戰鬥中全力以赴,任何一場虛假的戰鬥,都會被認為是對戰士的侮辱。」
「是什麼束縛了你,羅伊?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羅伊反問:「你為什麼幫我?我們應該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哪有那麼複雜?」
秦柳蹙起眉頭,「既然你有心事,不願跟我打一場,那我便了卻你的心事,就這麼簡單。」
「我又憑什麼相信你會幫我,而不是害我?」羅伊咬著牙。
「我說了,我是一名戰士,一個粗人,我對權謀不感興趣。在我的眼裡,只分為有實力的人和沒有實力的人。」
秦柳的眼眸中閃爍著隱隱的雷光,「如果我認可了你的實力,我不介意幫你。如果你不相信好意,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場交易。」
「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和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相對應的,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你越讓我驚喜,我就給你越多。」
「現在。」她揚劍,「告訴我你的答案。」
聽到她的話,羅伊終於確信了一點。
這是個瘋子。
一個無法以常理度之,滿腦子都是戰鬥的瘋子。
還是一個僅僅對他有所懷疑,就半夜翻他牆抓著他刨根問底的女流氓。
她既不是友軍,也不是敵人,就好像遊戲製作者在遊戲裡埋下的一個惡作劇彩蛋,你可以直面她,然後得到一些額外收穫——當然,這其中也存在著風險。
你也可以無視她,裝傻到底,大不了白挨一頓打,就當是被狗日了,然後在心底里默默許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狠話。
羅伊凝視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重生這一世,他早早的為自己的未來做出了規劃,不管是製作道具也好,黑狙也好,原本一切的進展都在計劃之內。
但他卻在某一天意外的收留了一名女僕,從此,一切都變了,他和阿瑟翻臉立下了賭約,然後不得不在狩獵中全力以赴。
最終被她看出了端倪。
該死!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有兩個。
一是暴露自己雙傳承者的身份,然後相信秦柳能給自己帶來一些機遇。
二是直接擺爛,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個普通傳承者,然後祈禱秦柳能乖乖離開,自己的人生軌跡能恢復如常。
那麼,要怎麼做?
直覺告訴他當然應該選第二個,反正他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已經很滿足了,根本不需要秦柳額外幫他什麼忙。
但是……
此時,和院子裡肅殺的氣氛相反,從裡屋飄揚出來的琴聲正在譜寫最後的樂章。
《勿忘我》已經進入最後的高潮,那是小提琴的一段極具張力的爆發式演奏,一連串悠揚高昂的滑音正在將全場的氣氛拉至頂峰。
這裡不僅是他的戰場,也是她的舞台。
羅伊依稀記得這首曲子的背景故事:一位少女的家園被戰火吞噬,她拿起了武器,在保衛家園的戰爭中獻出了生命。
她與愛人訣別時獻出了一朵花,那朵花的名字就叫勿忘我。
現在的這段高潮,奏出了她與敵人的決死瞬間。
羅伊的表情不斷變幻著,他突然開口問道:「你真願意幫我?即使……你可能會被牽扯到一個黑幕中,甚至和別的神殿世家為敵?」
「神殿世家有什麼了不起,大家如今坐到這個位置,不都是靠打出來的?」
秦柳漫不經心的說,「我已經說過,我可以幫你——只要你能展現出相對應的價值。」
羅伊沉默了一會兒,笑了起來:「不愧是你。」
秦柳沒有再說話,只是抬起手,再次揮出一劍。
她從小與劍為伴,想要什麼答案,都會用劍去找。
這就是她的道。
這次的劍勢,較之以往更來得猛。
如果羅伊跟之前一樣接不住的話,這一擊恐怕會讓他躺上好幾個月。
羅伊盯著奔襲而來的木棍。
秦柳的攻擊已至眼前,他的動作突然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他乾淨利落的架起劍,準確無誤的接下了這一擊。
「咚——」
木劍和木棍交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接下秦柳的攻擊。
秦柳笑了:「你果然是特別的!」
劍身傳來一股巨力,羅伊被盪出好幾步遠。
他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身體卻沒有任何搖晃。
「你說過,你會幫我。」
「我信你,所以我接下了你的劍。」
他抬起頭,黑夜中亮起一雙攝人心魄的黃金瞳。
「現在,你可以準備兌現諾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