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結案(2/2)
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黑旗一眾殺氣騰騰,而這位少女卻視眾人為無物,神色平靜,踏過一具具屍體時仿佛閒庭散步。
「誰!」
鮑勃沉聲喝道,他自然看得出少女不是一般人。
「執法者二隊,正在奉公辦事。」
周防舞的眼眸掃了眾人一眼,「閒雜人等,全部退下。」
「憑什麼啊!」
「你算老幾?」
「該滾的是你吧!」
「……」
黑旗一眾頓時不幹了,大聲抗議起來,他們甚至不知道「執法者」是什麼東西,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打到了月見坊的老家,哪是說撤就撤的?
鮑勃的眼裡精光閃爍,他看到少女的身旁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一頭讓人討厭的金髮,不正是高文那傢伙麼?
高文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鮑勃心領神會,揮手道:「兄弟們,撤!」
鮑勃是黑旗傭兵團的副團長,團長不在時就屬他最大。他一發話,眾人紛紛照做,帶上傷員不一會兒就撤了個乾淨。
周防舞看似是在驅趕他們,實則是在保護他們,聚眾殺人鬥毆本是重罪,地下城之前只是沒人執法,不代表無法執法。
把他們定義成閒雜人等驅散掉,就是對他們的最好庇護。
不遠處,鮑勃看高文跟著少女上了樓,不由嘀咕道:「你不也是閒雜人等……」
今晚端了月見坊的老窩,死神不可能沒有動靜,或許現在就在樓上跟羅伊打得正歡。
他很好奇,羅伊到底是叫了什麼幫手,或是動了什麼手段,能夠牽制死神那麼久?
三樓,周防舞見到了籌劃今晚血案的始作俑者。
一位少年靠在染血的沙發上,表情平淡,腳下是一顆中年男人的頭顱,一旁還有一位少年趴在地上狀如死狗,身側站著一位身著黑斗篷,持盾披甲的少女騎士。
房間的另一側,一具無頭屍體躺在那裡,脖頸上創口處的血跡有些乾涸。
戰鬥已經結束有一段時間了。
「羅伊·阿諾德?」
周防舞打量著坐在沙發上的那位少年。
羅伊也在望著她,他看到了少女手上的半截黑色手套,和她腰間的御神刀。
原來如此,里昂的盟友是牧羊人中掌管執法者的周防家族。
「初次見面,執法者大人。」
羅伊站起身來,朝周防舞行了一禮,指著那顆頭顱說道,「羅曼·沃爾夫,他是之前克里斯蒂安家奴隸販賣案的真兇,今晚在月見坊,他企圖暗殺克里斯蒂安家的遺孤艾莉亞,最後大人及時趕到,他在激烈反抗後被當場擊斃。」
周防舞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按你說的辦。」
隨後又看向趴在地上的少年:「他就是西姆斯的兒子?」
羅伊點了點頭,彎下腰拔出那把匕首,血花飛濺,阿瑟好像已經昏了過去,連一聲悶哼也沒有發出。
他指著阿瑟:「這是我的好同學,在羅曼行兇的時候被他用匕首穿透了左手掌,特別的不幸。」
「原來如此。」周防舞點了點頭,心想你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最後是艾莉亞,克里斯蒂安家的遺孤,受害者艾維先生的女兒。」
羅伊又指向艾莉亞,「她懷揣著替父報仇、洗清冤屈的悲願,在一個月內找到了翻案的證據,並在最後與羅曼的對抗中,砍下了他的頭顱。」
「這……」
周防舞沉吟道,「以她的實力砍下四階傳承者的腦袋,會不會顯得有些離譜?」
羅伊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這可是他方才為數不多的實話。
「好吧,我會爭取的。」
周防舞擺了擺手,「沒什麼事的話,你們可以走了,接下來交給我。」
羅伊和艾莉亞朝她行了一禮,離開了房間。
高文見到艾莉亞並無大礙,不由鬆了一口氣,這才疑惑的問道:「你的援兵呢?怎麼房間裡沒有其他人,我還想對他說聲謝謝。」
「已經走了。」
羅伊笑了笑,隨口說道。
……
待到他們離開,西德尼亞軍方才包圍了月見坊,由幾名同樣穿著紅黑制服,半截黑手套的執法者負責現場指揮,開始打掃戰場。
三樓,阿瑟已經被接走,羅曼的屍體也清掃完畢。
周防舞推開窗戶,看著樓下正在忙碌的手下,輕聲說道:
「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房間裡已經空無一人,她這句話沒頭沒腦的,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時,房間裡的一處陰影逐漸扭曲起來,從黑暗的角落憑空走出來一位戴著禮帽、拿著手杖的黑髮青年。
他似乎很久之前就在這裡了,周防舞對他的現身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
「當然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克萊恩聳了聳肩,「要想翻案,就得證明我玩忽職守,包庇罪犯,這無異於是在打佛羅倫斯家的臉。」
「這場冤案會成為守夜者的恥辱,更會是牧羊人的醜聞。就如同克里斯蒂安家族牽扯到了奴隸販賣案,使得整個神殿騎士團名譽受損一樣。」
「唯一的不同點是,克里斯蒂安家族是被冤枉的,而我確實玩忽職守,罪有應得。」
「所以,即使接受處罰,我也毫無怨言。」
周防舞眼神複雜:「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克萊恩想了想,反問道:「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是什麼時候嗎?」
周防舞點了點頭。
「我想大部分人都會記得吧。」
克萊恩笑了笑,「我剛入學傳承者學院的時候,父親帶我去了地下城,指著一個人讓我殺了他。」
「我問為什麼?父親就回答說他犯了重罪,是該殺之人。」
「我相信父親,於是我殺了他。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我便去偷偷調查那人都做了什麼壞事。」
「結果我發現,他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地下城住民。他的確偷竊過,嫖娼過,打過架,但如果這也能宣判死刑的話,整個地下城的人大多都要死絕了。」
「於是我回去質問我的父親,我覺得他騙了我。但是他搖了搖頭,對我說:那個人有沒有罪不重要,我去執行他下達的任務,這很重要。」
「至於那個人……他說:地下城的住民,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周防舞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克萊恩自顧自的講下去。
「後來,我成為了牧羊人里的見習守夜者,一個多月前,我被指派了這起案子。這是我個人負責的第一樁案子,而關於這樁案子的一切,從頭到尾都已經被父親安排好了。」
「按照原計劃,父親會完成他的交易,我也會白白撿到一份破案的履歷,方便我在守夜者小隊裡的晉升,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不過,我覺得這一切都沒有必要了。」
克萊恩直視著周防舞血紅色的眼瞳。
「這起案件是我負責的第一起案件,也是我負責的最後一起案件。我會好好的負起責任,然後引咎辭職。」
「你想好了?」周防舞最後確認道。
他只是輕輕笑了笑:「就挺遺憾的,姐姐,看來以後沒辦法和你共事了。」
周防舞嘆了口氣,隨後表情嚴肅起來:
「克萊恩·佛羅倫斯,你因涉嫌瀆職罪,即日起暫停一切守夜者的工作,收回一切守夜者的權力直到審查結束。現在,請你立即隨我回去接受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