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悲慟之種(2/2)
希德能感覺到,自己似乎是捲入了什麼巨型的陰謀之中了,而且他已經逃不掉了,因為他已經接下了圓環之神的任務。
全世界都會是他的敵人,所有人都會來阻止他,七印預言在大陸上流傳了數千年,所有人都堅信如果能夠阻止七印預言,就一定可以阻止「清算之時」。
圓環之神說得對,我必須變強,這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想要改變命運,首先要擁抱命運,生命中的所有饋贈都已經暗中標好了價格。
不過在變強前,他要設法將自己隱藏起來。
沒有更多的消息希德也無法繼續下結論,白髮美少年有點狼狽地快速下山,當下午四五點左右,采爾馬特小鎮已經近在眼前。
衛兵尚未關門,見到希德一個人破破爛爛地出現在地平線上,衛兵中已經有人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麼,開口詢問。
希德沒有說他的遭遇,他也不想要再拜訪領主,從衛兵那裡問到了漢恩一家的地址,白髮美少年大步趕去。
這是一個位於小鎮角落中的小屋,昏暗窄小的茅草房子。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房屋門口砍柴,他大概已經為領主服了大半天的勞役,十分疲倦,汗水就像是小溪一樣沿著鼻子兩邊流下,一對孩子在門口玩耍,大些的女孩身穿著樸素的連衣裙,衣服上都是補丁,男孩明顯小些,光著腳丫子跳來跳去。
煙囪升起白煙。
希德的白髮太刺眼了,當他出現在道路旁的那刻,門口的孩子就注意到了他。
女孩立即護住了弟弟,用警惕害怕的神色盯緊了白髮美少年。
「希德先生,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中年男人也看到了希德,他先是欣喜不已。
可隨著希德的沉默還有他身上破爛的裝束,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希德先生……騎士老爺他們呢?還有……漢恩,我的兒子?」
沉默,尷尬的沉默。
直到小屋門打開,一個身材高大,關節粗轉的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也走了出來,她有著一頭亂成一團像稻草般的棕色長髮,見到希德這個樣子,她仿佛明白了什麼。
「哦不,梅莉泰女神在上啊,這不是真的!」眼淚不停地從她的眼中流出來,她一直搖頭:「這不是真的!」
「先生,女士,很遺憾,你們的兒子,漢恩,在這次行動中不幸身亡了,請節哀。」希德用低沉的語氣說道,這不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漢恩?漢恩怎麼了?」小嚮導的姐姐不顧父親的阻攔,來到了希德的面前,她抓住希德的手,漸漸有了哭腔:「告訴我,漢恩怎麼了?你把他怎麼了?!」
「很不幸,他在這次委託中身亡了。」希德平靜地說道。
「不該是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希德先生,為什麼?你們有那麼多人,有那麼好的裝備,為什麼會出現這種事?」中年婦女的哭號聲慢慢地變大了:「我們相信你,才讓漢恩他跟著你去的!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朱庇特為什麼要這麼懲罰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
「意外也是委託的一部分,我會因此賠償贖金,請節哀。」希德掏出了一個錢袋子。
「不,我不要你的錢,求你了,把漢恩還給我,把我的兒子還給我!」中年婦女終於嚎哭起來,她先是朝著希德衝來,氣勢洶洶,靠近了幾步又意識到這可能給他們這個家帶來更深重的災難。
想動手,卻不敢動手,對方是白頭髮的老爺,自己只是個低賤的塞烏斯而已。
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把弟弟還給我,把漢恩還給我!」姐姐也跟著衝來,和母親不同她顯然不打算停下,她甚至還在揮著拳頭,小嚮導的父親趕緊將她抱住。
希德見沒有人伸手接錢袋,於是將錢袋放到了最小的小男孩手上,男孩還小,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見希德給他他也就順手接過。
「這是撫恤金,如果有人問起,你們就說是我給的,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分走一點。」希德後退一步,半鞠躬:「對不起。」
說完,白髮美少年頭也不回地走了。
原地只剩下哭聲。
全家人只有小男孩沒有哭,他不太明白為什么爸爸媽媽姐姐會哭,他一點兒也不想哭,相反,他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錢袋。
哇!黃澄澄的亮光亮得小男孩有點睜不開眼睛。
是金幣,是傳說中的金幣!
金幣正面的黑鷲紋章和背面渡鴉大公的大頭貼是如此神聖,小男孩被震懾住了,他忍不住第一時間跟爸爸媽媽姐姐分享:「爸爸,媽媽,你們快看,是金幣,是金幣耶!」
「混蛋!」中年婦女一巴掌扇在自己小兒子的臉上,她狀若瘋狂地吼道:「金幣,金幣,你知不知道,這是你哥哥用命換來的?!!!」
「嗚~哇~」小男孩摔在地上,疼痛感讓他哭了出來,他很委屈,隨著他哭個不停,一家人終於都哭了。
然而金幣落地的聲音轉移了注意力,正在嚎哭的母親和正在默默流淚的父親立即清醒了過來。
金幣掉地上了!
父親母親趕緊止住哭聲,夕陽西下了,光線很昏暗,他們立即蹲下來在地上四處摸索著,收集著地上的金幣,姐姐也不哭了,她咬著牙跟著找。
「快快快,這裡也要找!」
「抓緊時間,太陽就要下山了!」
「瓦留莎,你去看看那邊,不要遺漏了任何角落。」
「你這個蠢豬,別哭了,快來幫忙找!」
這下只剩下小男孩哭了,當弟弟的還是不理解,為什麼剛才大家都哭,他沒哭就被罵,現在他哭了,還是被罵呢?
終於,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二十枚金埃居被小心翼翼地裝在了袋子裡。
二十枚金埃居!
整整二十枚!
這對一個塞烏斯四口之家來說簡直是一筆天價巨款,從今天開始他們就算什麼活都不干也能過上兩三年的好日子。
奶牛可以買回來了,父親會有新的皮大衣,姐姐的漂亮連衣裙有著落了,弟弟再也不用光著腳在地上玩了,一家人念想了很久的小鎮酒館裡的「大盤帶皮烤肉」似乎也不再遙遠。
父親母親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他們甚至還想摸黑再出去找找是否還有金幣遺漏在外面。
哎,希德老爺怎麼那樣就走了,我們怎麼都忘了問他錢袋裡到底有多少金幣?要是被別人拿了去豈不是自己虧了?
吃完了晚飯,吹掉蠟燭,采爾馬特小鎮又迎來了寧靜的一夜,一如往常。
只有一位旅行者連夜趕回瑞茲蘭首府赫爾維蒂。
他確信那裡有個可能能為他解答一切的人,或許還是極少數始終願意跟他站在一起的人。
他的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