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吳新登,無星戳!(2/2)
他已隱隱覺察到,只要他露出這副樣子,就能少挨一些罵。
賈政見此,就是皺眉喝道:「趕緊思量了來!」
寶玉想了想,忽而看到粉面帶笑的鳳姐,福至心靈,輕聲說道:「不妨換個謹細人再管就是了,我看二嫂子平時處事公允,老祖宗和太太也夸,若她來管,想來一定諸事周到。」
聞聽此言,鳳姐丹鳳眼眨了眨,心頭雖歡喜不勝,但晶瑩玉容上卻現出作難之色,笑道:「我說寶玉你是真能給我攬事兒,我現在管著手裡一攤子事都忙不過來,這等出去買米的事,還是要交給旁人辦的。」
賈珩道:「用好人,自是十分重要,但還是要互相監督,比如碧梗米,賈價幾何,你可暗派幾路人分別打聽,多匯總幾條渠道消息,那就沒有人可以全部買通你的信息渠道,如果他可以做到,他也不用這些欺瞞你的手段,直接明搶就是了。」
這在皇帝統御群臣也是如此,信息渠道太過單一,認知就會狹隘、局限,陷入一個信息繭房中。
後世某組織,用來決策大戰的信息,都是幾條互不交叉的情報渠道一同傳遞而來。
這就和後世證據制度一樣,想要查清案件事實,孤例不證,且同一來源的證據不能互相補強、印證。
許多情況下,一般都是搜集不到直接證據,那就用間接證據去「還原」真相,而且最好是原始證據,而傳來證據證明力就很弱。
利益相關者的證言,證明力也相對較弱……
後世的證據制度,可以說蘊含了東西方的智慧精華,對於辨偽存真,探求事實真相的能力都是一種科學鍛鍊。
而這恰恰是這方世界的人缺乏的,或許有一二聰穎之人,能偶得之一隅,就已是英睿、機敏,不可輕欺。
而後世的專業化分工和深化,就是流水線一般讓資質平庸者成為洞察其微的人才,而非經驗之談,口口相傳,簡單的以五聽觀辭。
賈珩說完,也是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
而賈政也是面色微頓,心頭盤算著賈珩的話,頗覺得有一定道理。
關鍵在於,賈政……也不通俗務。
說是去工部做員外郎,但實際就是一茶一蜜餞,三國看一天。
《紅樓夢》中有言,他想做好官,但不諳世情,只解打躬作揖,終日臣坐,形同泥塑。
等元妃封妃之後,這才點了學政,但卻被手下幾個清客相公奉承、蒙蔽著。
鳳姐在一旁看著那少年,芳心也有一種情緒涌動著。
果然是能人,這些手段,她以前也隱隱用著,但卻很難說出這番道理來。
有些事平平無奇,說穿了似乎也就那麼回事兒,但想要全面、系統的總結,卻不容易。
多少人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甚至不知其三,其四,其五……若偶得其二,就自鳴得意。
賈珩放下茶盅,瞥了一眼「度日如年」的寶玉,淡淡說道:「回去後,詩經的觀後感抓緊寫了,將這次觀看查帳諸事,寫一篇感悟文稿來,我明天晚上要看。」
寶玉:「……」
上篇作業還沒寫完,現在又布置了新的作業?
「好好寫,明天晚飯之前交過來。」賈珩說著,淡淡說道:「不拘你寫成什麼樣子,要是自己所思所想,字數不少於八百字。」
寶玉:「……」
賈政在一旁聽得心頭歡喜不盡,但還是板著臉,喝道:「聽清了沒有?回去好好寫!若敢糊弄其事,仔細你的皮!」
寶玉聞言,哆嗦了下,應了一聲。
而後賈珩也不再理寶玉,看向另外一位中年帳房先生。
只見其人取過匯總而好的簿冊,笑道:「大人,這些是榮國府,近五年營造、翻修房舍、花園、涼亭,所用之木石之料等總支,累計也有十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一兩與支出核對不上。」
賈珩點了點頭,說道:「木石之料,向來是最容易動手腳之處。」
抬眸看向吳新登,道:「誰在管著這攤子事兒?」
吳新登已是不敢應。
單大良臉色難看,嘴唇翕動,撲通一聲,跪下道:「珩大爺,這一切是賴總管在時,貪墨的啊,和小的無關啊。」
身後兩個買辦見此也是齊齊跪了下來。
「一推二六五?你們以為將所有事情都推給賴大,就可以安然脫身?要不要我將賴大押回來,與爾等對質?」賈珩冷聲說道。
鳳姐清聲道:「珩兄弟,這些人太無法無天,這才是五年,就已貪墨二三十萬銀兩,再往前面查,簡直不敢想。」
方才查出來的銀兩帳目,她方才稍稍算了下,就已經高達二三十萬兩,這還是五年,再往前只怕更多。
榮國府為百年公侯之家,金陵的田莊、鋪子產出以及神京周圍的產出,利銀悉送於榮府,由這幾人收支,真要一筆一筆核對過去,這幾家貪墨數額,幾逾百萬。
鳳姐說著,福至心靈,竟是忽地想起一句話,倒查三十年!
只是片刻,就覺得難度太大,因為一些太久的帳本,根本就尋不到了,現在帳本也就這麼多,只能查到近十年的帳目。
因為賴大、賴二兩兄弟以及吳新登等人,也不是蠢貨,留著幾十年的帳本等著人來查?
先前就因一些帳本占著庫房,十年以外的帳簿都清理乾淨。
看著單大良與兩個管事頭目惶恐不知所言的神色,賈珩沉喝道:「來人,將這二人拖出去,先嚴刑拷問!等下一併查帳,缺多少,抄家來補!」
而一旁的賈政也不再說什麼,哪怕再是不諳經濟事務,也知道這些人貪墨了幾十萬兩銀子,意味著什麼。
至於賈赦,早已是心花怒放,盯著賈珩的目光,都減輕了幾分憤恨。
「惡人還需惡人磨啊,這幾十萬兩銀子一追回,能辦多少事?不對,還有後五年的銀子,得有五六十萬兩吧?」
賈赦心頭暢想著。
但實際,賴家占了大頭兒,而且前幾年也沒有這麼多……
寶玉身旁的襲人,則是偷瞧了一眼賈珩,心頭被查出來的幾十萬兩銀子震撼著。
幾十萬兩銀子……
白花花的銀子?她的月例是幾兩來著?
一牆之隔的王夫人、李紈、探春、黛玉等人都是面露震驚。
方才還不覺,經過鳳姐一番盤算,幾十萬兩?
這數字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同時,也有程度不一的欣喜。
要知道王夫人的月例也才二十兩銀子。
如黛玉、探春等姑娘也才月例二兩。
丫鬟紫鵑、素雲、侍書更不必說。
而隨著軍卒將單大良等兩個管事頭目押出去,廳中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銀庫房總領——吳新登!
無星戥!
吳新登臉色慘白,手腳冰涼,已是說不出話來,縱是緊緊低著頭,可仍是感覺到廳中十幾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壓得雙腿一軟,最終……「噗通」一聲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