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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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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汪宅

橘黃色的燭火立在燭台上,隨風搖曳不定,將一張圓桌上的幾道身影投映在樑柱上。

汪壽祺聽完僕人稟告,蒼老面容上現出凝重,一時無言,語氣憂心忡忡說道:「永寧伯去了姑蘇拜訪了郭駙馬。」

揚州鹽商財力雄厚,賈珩南下姑蘇,彼等同樣派了大量眼線暗中跟蹤,並用飛鴿傳書向金陵傳遞消息。

下首坐著的江桐同樣眉頭緊皺,蒼聲道:「汪兄,郭駙馬別是透露了我們的底細吧?」

「縱使透露了又能如何,當初的那些銀子,都是通過鹽運司報效了給南巡的上皇,我等說來還冤枉呢,報效了不少家產。」黃日善憤憤道。

當年,如果不是上皇屢次南巡,他們犯得著往宮裡送銀子?

當然,這些鹽商不會反思等鹽商壟斷之權原就是仗著隆治帝的信任。

汪壽祺道:「都是一些陳年舊帳,許多都牽涉到宮裡,倒也不用擔心。」

蕭宏生想了想,道:「如是永寧伯先前要查,就會借程、馬兩家一桉牽連我等,也不會等到現在,如是查一些陳年舊帳。」

「蕭賢侄說的對。」汪壽祺面色頓了頓,目光閃爍了下,沉聲說道:「如是朝廷真的要將我等趕盡殺絕,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也不會這般麻煩,況且朝廷如今又行了票鹽法,現在整個淮揚等地,不論大小商賈都去領了鹽票,販售鹽利,也不用擔心淮鹽滯銷,按說愈發肆無忌憚才是。」

江桐沉聲道:「話雖是這般說,但也不能不防,我瞧著別是朝廷見財起意?聽說老馬、老程他們家查抄了不少財貨,這財帛動人心啊。」

汪壽祺點了點頭,道:「是不得不防啊,我瞧著,我等族裡還是要有讀書做官的才行。」

朝中無人,再多的財富也只能成為砧板之肉。

姑蘇城,月兒彎彎,剛至柳梢,迷離的夜色籠罩了高牆巷弄,廊橋牌樓,一盞盞懸在宅檐下的燈籠隨風搖晃不停,而懸著「林宅」二字的黑油桐木匾額的宅邸中,燈火稀疏點點。

西南院落,一片竹林掩映的廂房之中,賈珩用罷晚飯,步入房中,室內布置典雅,西面牆上掛著名人字畫,而東面牆上則放著立櫃,其上放著各式書籍,有一些還是稀世珍品。

「珩大哥。」黛玉將盈盈如水目光從書本中抽離而出,看向那青衫直裰,蕭軒疏舉的少年。

少女在午睡睡醒之後,都在思忖不知怎麼伺候,只是讓紫娟連忙準備熱水好好洗了一遍,誰知道珩大哥怎麼伺候?

難道,伺候自己洗腳?

賈珩轉眸之間,目光溫煦地看向不遠處的少女,輕笑了下,說道:「妹妹,看什麼書呢?」

「辛稼軒的詞集。」黛玉柔聲說道:「辛稼軒能文能武,既做得了豪放詞,也不乏婉約詞牌。」

賈珩面帶微笑,就近坐在黛玉身旁的床榻上,輕聲道:「辛稼軒的那首詞,我倒是最喜那一首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黛玉聞言,罥煙眉下,燦然星眸彎彎一成月牙兒,掩嘴輕笑道:「珩大哥,這是李易安的詩詞呢。」

對上那雙溫煦如水的目光,恍悟少年在逗趣自己,四目相對,凝睇而望,柔波瀲艷而下,微微垂下眉眼,輕聲道:「珩大哥。」

賈珩目光落在已現絕代芳姿的俏麗容顏上,伸手輕輕托著黛玉圓潤的下巴,細膩入微的肌膚蘊藏著青春靚麗的氣息在指間寸光流溢,輕聲說道:「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珊處。」

黛玉聞言,芳心微羞,螓首蛾眉垂的更甚,燈火如水鋪染而來,稚齒婑媠的少女,那張妍麗臉頰羞紅成霞彤彤如火,兩彎似籠姑蘇煙雲的粲然星眸,漸漸蒙上一層朦朧霧氣,不多時,卻見那溫軟氣息湊近而來,再也熟悉不過的親昵,宛如一葉扁舟,幾乎要湮滅其中。

正是深秋之時的蘇州,夜晚的溫度下降了許多,微冷秋風吹動著庭院中的一棵桂花,婆娑起舞的枝葉中,間雜的幾朵金黃小花,散逸著暗香倏然飄落,輕若無物的落在青白秋露滾動的石階。

靜謐柔和的月光,如洪瀑瀉落而下,在屋嵴上的琉璃瓦上如水流動,往來回復。

閒庭桂花落,夜靜春山空,請問詩人表達了一種什麼樣的思想感情?

過了一會兒,賈珩伸手輕輕擁著黛玉的削肩,附耳說道:「我來伺候妹妹吧。」

說著,在黛玉耳畔輕語幾句,釋解其疑。

黛玉彎彎罥煙眉之下,熠熠星眸瞪大開來,顫聲道:「這,這……怎麼能行?」

然而還未說完,旋即看向俯首咩咩的賈珩,已然羞不自抑,清麗眉眼緩緩低垂下來,撫著賈珩的肩頭。

橘黃燈光暈出一圈圈光芒,落在帷幔的流蘇金鉤上,映出淺淺光影,細緻而觀,猶如鏡光畫影。

依稀可見黛玉螓首微微揚起,秀美髮髻上的一根簪子垂下的細碎流蘇輕輕搖曳不定,鼻翼中膩哼陣陣,柳眉微微蹙起,星眸似張未張。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詩人所用白描的描寫手法,以動襯靜,然而在時隔數百年之後,卻承載了不堪重負的比興之意。

許久許久,黛玉秀郁髮髻上別著的碧玉流蘇原是輕輕盪起鞦韆,倏而原地畫圈,然而靜止下來,炫動著圈圈熠熠光輝,而窗外屋嵴上的一輪弦月也為雲曦席捲遮蔽。

金秋十月的蘇州,夜深露重,薄衾難耐寒涼,夜已三更,馬滑霜濃。

賈珩看向嬌軀顫慄,生活不能自理的黛玉,湊到緊閉星眸少女耳畔,低聲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黛玉真不愧是絳珠仙子,怎禁得……

黛玉:「……」

黛玉往日那張帶著幾分俏麗的玉顏,臉頰玫紅如霞,心思晶瑩剔透的少女,一下子明了賈珩話中之意,芳心愈發羞窘,睜開星眸,急聲嗔惱道:「珩大哥,你……你欺負完人,還取笑。」

怎麼可以那般取笑她,她原是給他取笑的?

賈珩壓下唇齒之間的絲絲甜膩,伸手擁住了黛玉的削肩,給黛玉整理著裙裳,看向少女那張酡顏桃腮,明艷動人的容顏,輕輕撫著削肩,溫聲道:「不是欺負,是喜愛,說來,終究是委屈了你。」

黛玉芳心之中正自羞意未褪,將螓首靠在賈珩懷裡,心頭羞喜與甜蜜交織在一起,還有一絲沒來由的悵然,抿了抿粉唇,顫聲道:「珩大哥以後別這般說了,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委屈的,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對上那雙粲然的星眸,賈珩一時默然,握著黛玉的素手,擁住懷中,心頭忽而有些沉甸甸,低聲道:「嗯,妹妹的心,我明白的。」

兩個人膩著,溫聲說道:「等三妹妹和雲妹妹過來,就不便與妹妹親近了。」

這就是提前打好預防針,不然等到時候冷落了黛玉,黛玉再淒悽慘慘戚戚,或者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其實有些時候,他並不是愛情飲水飽,而是在試著潛移默化影響著黛玉的性情,如果他不想如寶玉一樣,碰到作妖精。

「大過年,偏說死呀活的。」黛玉就能氣鼓鼓說,「我偏說死,我這就死去。」

嗯,仔細一想,好像還挺有意思?

黛玉看向那俊美的少年,柔聲說道:「珩大哥,雲妹妹和三姐姐來了,這邊兒也能熱鬧許多了。」

少女芳心幽幽一嘆,如是那位咸寧公主來了,珩大哥也不好單單陪著她了。

上次賈珩已經向黛玉坦白過和咸寧的過往,不過並沒有提及寶釵。

當然,黛玉也沒有問,或者說還沒有懷疑。

賈珩輕聲說道:「等南邊兒事了以後,咱們回京,園子恰恰也修好了,那時候妹妹還有雲妹妹、三妹妹、寶姐姐住進去,遊園賞景,吟詩作賦。」

為什麼男人喜歡畫餅?其實不是男人,而是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畫餅,高情商說法,希望,是這個年代像鑽石一樣珍貴的東西。

而且,畫餅換來虛假的、一時的、提前的愉悅和融洽氛圍,或激勵員工,或欺騙感情。

當然,他這個不是畫餅,而是…紅樓夢。

黛玉輕哼一聲,星眸粲然如虹,忍不住說道:「珩大哥這是在金屋藏嬌嗎?」

也不知如何,許是方才前所未有的親昵,讓少女完成了某種心態上「蝶變」,起碼在賈珩跟前兒很自然而然暴露出一些「本性」。

賈珩沒有回答,而是輕聲道:「我那天看著圖紙,我就在想,在輿局的天元位置,讓人種植一片竹林,等到仲夏時節,綠蔭成浪,竹影搖曳,想來居住在其間一定是一樁愜意、舒適的事兒,晚上能尋一張藤椅,看著天上的牛郎織女星,我想喚作瀟湘館,妹妹覺得這個名字如何?」

瀟湘館?

那種量身定製,費盡心機,或者說冥冥之中的對應,恍若直擊靈魂,三個字拓印在黛玉的心靈中,讓少女心神顫慄,喃喃說道:「瀟湘館?」

天元位置,圍棋之天元,正是棋盤之中心,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

所以,這是給她準備的?

珩大哥……

事實上,再也沒有比這句話更能化解金屋藏嬌的答桉。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賈子玉今日再入陸地神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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