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宣府風雲(2/2)
在盛京的漢將之中,也不是沒有心慕大漢的,尤其是隨著賈珩在南方生擒了多鐸,斬殺以後,原本早年投降的漢將,也有些心思動搖。
孫紹祖:「???」
還去盛京?萬一那韃子皇帝將公主嫁給他怎麼辦?
當然這是瑣碎的念頭,旋即就暗笑自己淨想好事。
曲朗劍眉之下的目光微眯幾分,一瞬不移地盯著孫紹祖,問道:「當然此事看你的決定,你不是看上了那喬雲發的千金?就沒有想過假戲真做,真的投了女真?」
對上那看透人心的目光,孫紹祖心頭一凜,訕訕笑道:「大人說笑了。」
這錦衣府絕對在他身邊兒還埋有線人,不,應該是喬家還有錦衣府的耳目。
「此事,我得考慮一番。」孫紹祖在曲朗冰冷目光盯視中,低聲說道。
曲朗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家裡是不會虧待於你的,將來立功回來,說不得還能封爵,這是那位的原話。」
孫紹祖面色頓了頓,封爵二字無疑有所觸動。
曲朗說著,也沒有多說,離開茶室,而隔壁兩座廂房原本喝茶的其他錦衣便衣也隨著曲朗離去。
孫紹祖看向桌桉上仍在冒著熱氣的茶盅,眉頭皺了皺,心頭暗罵不停。
特娘的,這是上了賊船了,去盛京?錦衣府就不怕他真的投了女真?傳遞著假情報?
或許朝廷還有其他人在盛京,專門好盯著他?
念及此處,心底不由一突。
不提孫紹祖心頭忐忑不已,隨著時間流逝,就在傍晚時分,暮色四合,在宣府城外三里之外,馬蹄聲亂,近萬騎軍行軍的之聲傳至極遙。
看到那宣府城牆隱隱的輪廓,尤其是見著其上迎風而動的「漢」字火紅旗幟,為首的將軍面上神色和緩,暗暗鬆了一口氣。
最擔心的不過就是到了宣府城下,城頭變幻大王旗。
隨著西方夕陽晚霞染紅了天穹,冥冥夜色自山峰中泄落,近萬騎軍以沉默而快速的速度接近宣府城。
而在此刻,謝再義派出的將校已經騎著快馬,來到了宣府城下,通稟守城的將校以後,被引至總兵衙門。
官廳節堂之中,桌椅整齊有致,一塵不染,四方墨色油漆的樑柱之上油燈跳動著燭火,橘黃色的燭火跳動著,驅散著降臨的夜色。
「大人,京營的謝將軍來了。」一個小校進入廳堂之中,向著宣府總兵姜瓖稟告道。
因為秉承著宣府不可靠,隨時有失的擔憂,謝再義這一路而來只是加派斥候、哨騎,並沒有提前行文給宣府方面,直到前天聯絡到在宣府城中的錦衣府衛。
說著,進得官廳,將手中的公文遞將過來,說道:「謝將軍派來的小校就在門外。」
此言一出,不僅是姜瓖,就連在座的五位宣府將愕然了下,都是一驚。
姜瓖定了定神,接過公文,見得其上的關防大印,臉色變了變,心頭莫名生出一股恐懼,問道:「謝將軍派來的人在何處?快帶過來?」
少頃,謝再義派出的百戶官,進入廳堂,先朝著坐在帥桉之後的姜瓖行了一禮,說道:「姜總兵,我家將軍已至城外,進城中協防宣府關城受的女真攻襲。」
姜瓖聞言,面色定了定,說道:「未知謝將軍什麼時候過來,帶了多少兵馬,本將也好提前準備營房、糧秣。」
「將軍已在城外三里,這會兒應已到宣府城外。」那京營百戶拱手說道。
姜瓖面色倏變,目光幽晦幾分,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
參將蕭堯說道:「大人,京營大軍到來,我等出城迎接才是。」
其他幾個將校也紛紛說著,現在城中的幾位將校還不知道姜瓖已經生了別的心思。
姜瓖強自笑了笑,說道:「諸將隨本將去迎迎謝將軍。」
那位領兵而來的王子騰,他都不懼,被他排擠至難守的獨石口守關,區區一個京營二品武將,他又有何懼?
眾人說話之間,在姜瓖的率領下前往宣府城。
姜瓖站在城門樓之上,看向不遠處的京營大軍,臉色黑如鍋底,在夜色中倒也看不大清,問道:「派人前去核實關防大印,問明身份,非常之時,當防東虜冒充朝廷大軍,賺取城池。」
頓時有一名將校用繩子縋得出城去,向著謝再義率領的騎軍迎去,不久之後問明緣由,再次返回。
姜瓖借著月光,看向遠處一片如林旗幟,也不知為何心底隱隱覺得不安,對著下方的將校說道:「天色已晚,告訴他們先在外間紮營,明日再行開城。」
一旁的參將面色微變,說道:「總兵大人,這是征虜大將軍的將令,將來問罪起來,只怕要以軍法行事。」
這幾天,太原總兵王承胤被斬首以正軍法之事,也漸漸傳至宣府鎮的大小將校耳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征虜大將軍也有幾分畏懼。
姜瓖聞言,暗暗嘆了一口氣,高聲說道:「問明騎軍數量,迎接大軍入城。」
就這般,在經過了一段堪稱磨磨蹭蹭的時間以後,終於謝再義在月色映照下,進了宣府城。
宣府總兵衙門
謝再義面無表情,領著一眾京營將校進入廳堂,立身在帥桉之前,問道:「姜總兵方才為何不讓進城?」
姜瓖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陪著笑道:「謝將軍勿怪,最近北平行營派人過來城中示警,女真可能會襲擾宣府,方才天剛落黑,不能辨明大軍,故而派人相詢。」
謝再義面色澹澹,不置可否,只是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說道:「姜總兵,大將軍派末將過來相援府城,兼領副總兵,不知王子騰將軍何在?」
賈珩作為征虜大將軍,自然對宣府鎮中的兵力部署一清二楚,而至於僅僅派謝再義領萬騎而來,也是看準了宣府內部軍將態度不一。
姜瓖笑了笑,說道:「因為女真寇掠甚急,本官與王子騰將軍商議之後,王子騰將軍已領兵前往獨石口相守。」
女真過往入關的幾處路徑,就有獨石口,故而這次重兵防禦,倒也說的過去。
謝再義坐將下來,說道:「姜總兵,按大將軍的將令,宣府方面必須由王子騰與姜總兵共同坐鎮,此刻應連夜去通知王子騰將軍領軍回援。」
姜瓖面有難色,說道:「謝將軍,如今女真不定什麼時候出兵來攻,貿然撤軍,如是女真入寇,獨石口那邊兒只怕難以抵擋。」
謝再義說道:「姜將軍,大將軍之言明白無誤,明日需從宣化城中抽調五千兵馬前去支援獨石口,王子騰那邊兒兵力未必夠。」
姜瓖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道:「那就依謝將軍之言了。」
如今朝廷大軍前來,他那些想法更有些異想天開,而且未見女真兵馬,手下這些軍將的心思,未曾提前通氣,他也拿捏不准有多少人願意投奔女真。
大凡叛國投敵,首要統一認識,或者不願跟隨的將校先一步清洗。
但姜瓖的優柔寡斷,等到此刻還沒有完成頭一步,待京營一來,更為投鼠忌器。
謝再義看了一眼姜瓖,現在先行穩住姜瓖,奪其兵權的契機在錦衣府那邊兒傳來消息。
姜瓖笑了笑,說道:「謝將軍,末將略備了薄宴,將軍和諸位京營將校一路而來,奔波勞苦,不如先用過飯。」
謝再義拱手道謝,說道:「那就有勞姜總兵了。」
如果不出意外,稍晚一些就能拿下姜瓖其人,收攏大同兵權,斬殺姜瓖,再以騎軍彈壓局勢。
姜瓖心頭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讓後廚準備著晚飯,同時與謝再義敘話,也是套著謝再義的話。
當得知朝廷派了京營十幾萬兵馬會戰之時,姜瓖目光深凝,心頭不由一凜,將心底的一絲異樣壓下。
這如今城中有了京營騎軍,原本那些想法更是太過冒險了。
而且,事情還未緊急那一步。
夜色降臨,庭院之中點著一根根松油火把,一時之間,燈火通明,明亮如晝,就在宣府軍將與京營將校觥籌交錯之時,忽而外間傳來一陣嘈雜和喧鬧聲音。
正在與謝再義等京營將校喝酒的姜瓖,面色微變,喝問道:「去問問怎麼回事兒。」
不多時,那查看情況的將校去而復返,臉色已見著驚懼,道:「將軍,城中的錦衣府衛抓捕了亢家之人,說是勾結女真,行奸細刺探之舉。」
此言一出,姜瓖如五雷轟頂,一顆心沉入谷底。
亢家人怎麼會被抓?難道走私一事要敗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