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崇平帝:焉敢如此,焉能如此!(1/2)
話分兩頭,卻說戴權與賈珩分別之後,就騎著快馬,領著內衛扈從,前往重華宮。
此刻,已是近傍晚時分,天地蒼茫,光線昏暗。
是故,體和殿前,廊檐上的八角朱紅瓔珞宮燈,已經點了蠟燭,光影隨風搖晃,風雨中灑下一圈圈彤彤光影,落在已為雨水所覆的丹陛上,似有光影流動。
殿前空地上,一道蒼老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玉階。
忠順王低著頭,雙肩耷拉,鬢髮隨風飄蕩,眉頭緊皺,忍著來自雙膝處的痛苦。
也不過才跪了二個時辰,就覺雙腿酸痛,眼前陣陣發黑,而心頭湧起不知從何而起的恐慌和悔恨。
當初,他真是豬油蒙了心,怎麼能想著動皇陵的手腳?
如果不是皇陵,單單憑藉他當今長兄的身份,只要不犯謀反大罪,縱然犯再大的錯,誰也動不得他分毫。
現在……什麼都完了。
這時,紅漆門框之畔,重華宮總管太監許灌,與幾個小內監垂手而立。
許灌看著著頭髮灰白、兩鬢微霜的的忠順王,心頭暗嘆,只怕老王爺這般跪著,要跪出病來才是。
自打午後,太上皇下令讓忠順王跪在殿外,等待府衛查證真相,一下子就過去了一兩個時辰,這縱然是年輕力壯的人都頂不住,遑論一個年過半百的老王?
況且,正是早春時節,春寒料峭,加之又剛剛下了一場雨,這會兒涼風陣陣吹來,裹挾著陣陣濕冷刺骨之意,拍打在忠順王身上,幾讓忠順王肩頭哆嗦,嘴唇微青,牙齒打著寒顫。
然而,再寒冷的天氣,仍抵不過心頭的冰寒。
就在忠順王思索著脫身之策時,忽地心頭一驚,卻聽到身後不遠處的說話聲,而後是跟前兒許灌的聲音。
「戴公公,這怎麼回來了?」許灌向前幾步,抬眸看向蓑笠在身、冒雨而來的戴權,問道:「人都拿捕了?」
戴權在廊檐下站定,深深看了一眼忠順王,並不回答許灌的問話,而是道:「咱家去見聖上。」
說著,將身上的蓑笠取下,遞給小內監,一路小跑著向殿中而去。
而殿中因光線昏暗不清,已點了不少蠟燭,燈火通明,明亮如晝,戴權趨入寢宮,立定身形。
而太上皇這會兒正坐在床榻上,靠著引枕,微微闔眸,閉目養神,只是臉色陰沉,分明仍沉浸在陵寢震塌的憤怒中。
用過湯藥後,其實還是小憩了一會兒,但旋即被噩夢驚醒。
他躺在陵寢之中,然後吉壤坍塌了,繼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他恐慌至極,大聲呼喊,急切間要抓住什麼,卻又什麼都抓不到。
床畔的繡墩上,滿頭銀髮的馮太后,相陪著太上皇。
宋皇后、晉陽長公主、咸寧公主等人也在不遠處坐著,錦裝繡服,風鬟霧鬢,只是一張張或雍美、或美艷、或清麗的臉蛋兒,多見著冷峭霜意。
這會兒,都在等待著戴權從錦衣府回來。
至於崇平帝,同樣也沒有回大明宮,在宋皇后擔憂的目光中,於軒窗前,來回踱著步子,正在思量恭陵坍塌,以及隨之而來的大獄,給朝局帶來的影響。
其實,天子呆在重華宮,也是另有深意。
一來是可見天子孝道至誠。
陵寢坍塌,上皇因而暈厥,而天子親侍湯藥,寸步不離,這自禁中傳揚至外朝,可以想見,會給天下人什麼樣的印象?
二來,崇平帝也不想去見,此刻正等候在大明宮前,等著諫言的內閣閣臣。
蓋因,當賈珩領著錦衣府衛,拿捕著工部、內務府的相關吏員時,整個神京城幾乎為之震動。
興大獄!
三個字,如一顆大石頭沉甸甸壓在神京文武百官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也不知多少人因這場大獄被牽連其中,丟官罷職,家破人亡。
「陛下。」
就在體和殿中為一股壓抑、凝重的氣氛籠罩時,戴權趨入宮中,朝著崇平帝,拱手一禮,相稟道。
「如何?」崇平帝步伐微頓,冷眸投向戴權,目光咄咄。
太上皇也緩緩睜開眼,看向那戴權。
戴權拱手道:「陛下,工部、內務府相關涉案吏員,皆為錦衣府衛一體拿捕,現在正在詔獄訊問。」
太上皇坐在床榻之上,精神頭略略足了些,冷聲道:「彼等定有貪腐滋生,只待經過一番拷問,真相就能大白於天下。」
他可不信陵寢被地震震塌之言,他御極三十餘年,什麼樣的事情沒有見過,這些貪官污吏,他也懶得理會,不想竟將心思動到他的吉壤上了。
崇平帝皺了皺眉,面容冷硬如鐵,問道:「都拿捕了誰?」
此事,他需要知道,以為接下來應對百官朝議,以及隨後的朝局平衡。
戴權道:「工部侍郎潘秉義,盧承安兩人,工部屯田清吏司相關大小吏員,皆為錦衣府鎖入詔獄,另,內務府會稽司、營造司、慎刑司等相關主司官員,皆一網成擒,押解詔獄。」
太上皇冷聲道:「貪官污吏,沆瀣一氣,膽大包天,皆是該殺!」
崇平帝聞言,面色動了動,心思轉動著對朝局的影響。
工部不在三黨之列,而內務府又為天家自留地,再行調整人事,也好動工。
「還有一事,要奏稟聖上。」戴權遲疑了下,開口道。
崇平帝皺了皺眉,沉喝道:「吞吞吐吐做什麼,說!」
宋皇后這會兒,也看向戴權,鳳眸熠熠,思忖著此事對朝局的影響。
「陛下,錦衣府衛拿捕內務府相關涉案吏員,內務府參將魏成業執兵拒捕,與錦衣府衛對峙,後為錦衣都督賈珩趕到,以天子劍所斬,錦衣緹騎方不受阻隔,入衙搜捕欽犯!」戴權快速說道。
崇平帝聞聽此言,臉色「刷」地陰沉下來,冷聲道:「內務府好大的膽子,錦衣親軍奉命拿問,彼竟抗旨不遵,執兵拒捕!?」
這簡直匪夷所思,幾不可想像!
殿中如宋皇后、晉陽長公主、咸寧公主幾人,同樣面面相覷,暗暗驚異。
太上皇面色微冷,道:「多半是以沒有諭旨而拒之門外了,寧國公後人處置妥當,當機立斷,皇帝尋了個好將才。」
想起正月里那場閱兵,寧國之後,英姿勃發,確有其先祖遺風。
崇平帝點了點頭,道:「賈子鈺雖年未及弱冠,但剛強果斷,有大將之風,其鎮壓內務府,並不出兒臣所料。」
戴權躬身施禮,聽著兩位帝王敘話。
晉陽長公主玉容微動,心頭卻浮起一絲憂慮。
他這是和旁人動手了嗎?
咸寧公主陳芷清眸瑩瑩,容色恍惚了下,分明也有些擔憂。
先生他肩頭好像還受著傷,怎麼就和那些歹人動起手來?
太上皇冷聲道:「來人,去殿外告訴他,看看手下的人是何等猖狂,如是心裡沒鬼,何以惶惶至斯,對抗天使?」
這是在說忠順王。
一個內監頓時領命出了宮殿,來到廊檐下,看向自戴權進去奏事以後,而開始變得惴惴不安的忠順王,尖銳的嗓音響起:「上皇驚聞,內務府參將魏成業,集兵對抗欽差,已為錦衣都督所斬……」
忠順王跪著,垂著頭,聽完那內監敘完其中,蒼老面容劇變,心頭驚懼不已。
這是周長史在幫著拖延時間,處理一些手尾,可那賈珩小兒,竟真的敢殺人!
這一下子,就折了他一員心腹。
還有周順等人,此刻想來以及落在賈珩手中,身陷囹圄,凶多吉少了。
「詔獄之中,希望他們能撐住酷刑,不然……」忠順王在寒風中打了一個寒顫。
只是這樣的想法在忠順王心頭盤旋著,其實,撐住酷刑,這連自己都不信。
殿中,崇平帝沉吟了下,抬眸看向戴權,道:「詔獄那裡,也讓人時刻盯著,隨時遞送來最新消息。」
其實,戴權經驗多一些,想來也能分擔一二。
戴權低聲應道:「陛下,奴婢已派了內監,打探著消息。」
崇平帝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什麼。
然而,殿中,氣氛凝結如冰,恍若外間的陰雲密布的天穹,風雨已來,然後更大的風暴似還在醞釀。
而隨著時間如水流逝,新的消息經由內監漸漸送來,錦衣府派兵封鎖了忠順王府,限制王府人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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