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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苦一苦百姓,罵名閣臣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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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嬋月明亮熠熠的眸子閃了閃,笑道:「那我隨著姐姐一同過去?」

「嗯。」咸寧公主低聲應著,而後兩人就重新折返回武英殿。 _o_m

而這時,端容貴妃已領著一眾女官離開了武英殿西暖閣。…

賈珩這時壓下了心頭的心緒,在木案上攤開輿圖,想了想,拿起木尺在汝寧府和開封、洛陽之地比量著,測算著行軍距離,結合著幾地布防,並在心頭推演著局勢。

河南都司在府縣的兵力布防,對他這位軍機自是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如果我是賊寇,能不能打下汝寧府,進而威逼開封府?」

賈珩思忖著,說來還是一時無聊,都推演下來,卻覺得形勢不妙。

「從目前河南都司的奏報來看,蟠踞雞公山的賊寇大約有三千左右(河南都司奏報不實)

為首者據說是早年活躍於荊湖等地的匪寇巨梟高黑塔,或者說是義軍首領,那麼這樣一支兵馬,組織力度應該不錯,而且能數次逃過官軍的圍剿,匪首也並非無謀之輩,如果利用的好,未必不能在河南造成一場大亂,比如圍剿的官軍大敗,那麼」

賈珩放下手中的木尺,面沉似水,因為心頭已隱隱有了一些預演,準備收拾一番,起身向大明宮去求見崇平帝。

天子這會兒多半就在書房批閱奏章。

「先生。」

然在這時,門口處傳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賈珩的思緒,清冷如水,宛如冰雪晶瑩剔透。

辨識度很高,正是咸寧公主的聲音。

「殿下。」賈珩凝眸看去,只見咸寧公主與清河郡主聯袂而來。

「先生,母妃她.走了?」咸寧公主玉容帶著幾分關切之色。

「娘娘剛剛就回去了。」賈珩笑了笑說著,倒也猜出咸寧公主的來意,說道:「殿下不用擔憂娘娘就是和我聊了聊殿下,旁的也沒說什麼。咸寧公主心頭就有一些好奇,問道:「母妃都和先生說了我什麼?」

賈珩笑了笑,看了一眼李嬋月。

李嬋月明眸打量著對面的少年,羞惱道:「怎麼,小賈先生這是嫌棄我礙事?」

咸寧公主瞪了一眼李嬋月,嗔怪道:「妹妹賈珩道:「其實倒無不克對人言,剛剛和娘娘說了殿下為女將的事,娘娘擔心殿下的安危,不是太贊成,旁得就是一些誤會,我和娘娘說開,倒也沒別的事了。」

「這母妃她是一直反對。」咸寧公主聞聽此言,心頭鬆了一口氣,問道:「先生可曾勸過母妃?」

賈珩笑了笑道:「其實,娘娘擔憂不無道理,殿下為千金之軀,也不能真的上陣對敵捉對廝殺吧?」

「先生.先生當初答應過我的呀。」咸寧公主聞言,以為是賈珩受了壓力,已有退卻之意,急聲道。

賈珩笑道:「答應殿下的話自然作數只是殿下可先在我中軍歷練,哪怕有險處,我也能時刻保護好殿下。」

咸寧公主聞言,心頭就有一些感動,說道:「那是我剛才誤會了先生,軍國之事原就需得慎重。」…

其實心底也清楚,如她這般身份,想要獨領一軍、帶兵廝殺幾無可能,不說才具是否足夠,就是父皇也不會同意。

賈珩拿起桌上的奏疏和輿圖,抬眸看向咸寧公主溫聲道:「殿下,我還要去見過聖上奏事,失陪了。」

「那先生去罷,我也幫先生收拾收拾。」咸寧公主螓首點了點,然後領著女官過來收拾著桌案上的碗匙、食盒。

「那就有勞殿下了。」賈珩目光溫煦說著,向著大明宮內書房而去。

待賈珩走後,李嬋月眨了眨眼睛,問道:「姐姐,你平時和小賈先生就是這般相處?」

「對呀。」咸寧公主讓女官將粥碗收拾一番,準備起身向著里廂鋪被子。

「這麼一說,舅母還真有些冤枉姐姐了呢?不過也不算冤枉,還真是鋪床迭被,伺候衣食,如丫鬟一樣。」李嬋月開著玩笑說道。

咸寧公主俏臉一紅,低聲道:「我原就和先生光風霽月,至於這些,先生也不是常常過來。 武英殿,我閒著也沒事兒。」

說到最後,底氣也有幾分不足。

「等過幾天,天氣暖和一些,姐姐咱們去踏青吧,我喚著小賈先生。」李嬋月湊過去,笑道:「總在宮裡,姐姐也挺悶的。」

咸寧公主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來。

另外一邊兒,大明宮,內書房

如賈珩所料,崇平帝正就著燈火批閱奏章,這位天子宵衣旰食,常常批閱奏疏到深夜,經年累月。

這時,崇平帝抬起冷硬的面容,聽到戴權稟告,沉吟道:「讓賈子鈺進來。」

因為軍機處值宿制度設置原就是方便君臣隨時議事,而賈珩夜深來此,想來是有著什麼急事奏稟。

不多一會兒,賈珩在戴權的引領下,步入內書房,朝崇平帝參拜道:「微臣見過聖上。」

崇平帝面色疑惑地看向蟒服少年,問道:「子鈺免禮,這.可是有急事。」

賈珩道了一聲謝,正色道:「回聖上,臣方才在軍機處,翻閱河南都司遞送而來的軍報,對照河南等地輿圖布防,心頭忽而生起一股隱憂。」

「隱憂?」崇平帝皺了皺眉,湛然有神的目光投落在少年臉上,問道:「這是怎麼說?」

賈珩道:「自正月十八五軍都督府派牛繼宗等一干將校前往河南,至今已有兩月,算上趕路日程,加上河南調兵遣將,現在應該有一些與敵交手的奏報傳來,但河南方面至今再無消息傳來,臣疑慮一也。」

其實他也沒有什麼直接的證據,更像是一種隱隱直覺,河南或許會出事,這在當初見到牛繼宗前往河南時驟然而起的一絲戲謔思緒,原本還是湖面暗流,現在漸漸成了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慮波瀾。

「那河南都司方面最近可有奏報?」崇平帝面色微變,看著那昂然而入的蟒服少年,此刻堅毅眉宇下,目光咄咄。…

賈珩道:「上一次奏報還是半個月前,河南都司打算調撥河南衛、宣武衛、彰德衛、南陽衛、汝寧衛等衛所兵馬集於汝寧府羅山縣會剿,軍報向兵部報備,而河南巡撫周德禎的奏疏,則有前後兩封,第一封是向戶部請求撥付開拔糧餉,為戶部嚴辭拒絕,而昨日通政司分發至內閣的河南巡撫衙門奏疏所載,河南巡撫周德禎、布政使孫隆、參政劉安衢,號召士紳捐輸糧秣、車馬,民眾群起響應,軍需輜重匱乏為之疏解,都司大軍饋餉無虞,開赴汝寧,重兵剿寇。 」

說著,從袖籠中取過一份兒奏疏,遞將過去這時,戴權連忙碎步過來,接過賈珩呈遞的奏疏,轉身給崇平帝,放到書案一角。

「臣方才又推敲了河南府州布防,這幾日,官軍先後在羅山縣匯集,名義兵丁兩三萬人,但實際兵力,聖上也知.況雞公山賊寇一夥兒早年活躍湖廣,與官軍屢次交手作戰經驗豐富,匪首聽說也是有勇有謀,只怕這次不待官軍重兵雲集羅山縣,就會先發制人,說不得還會打個時間差,先後攻破官軍,那時順勢而下汝寧府,汝寧府軍械糧秣充足.」賈珩說著,覺得解說不大方便,然後帶來展開的輿圖,低聲道:「如汝寧府一破,那時開倉放糧,席捲州縣,而開封府空虛,如敵寇向開封掠進,只怕勢如破竹。

爾管多路來,我只一路去,利用時間差打斷圍剿,哪怕是他與賊寇易地而處,也大抵是這個作戰思路。」

崇平帝面色凝重,道:「這河南方面,沒有軍情傳來?」

「聖上,這只是臣的推演,汝寧府離開封府有不少路程,或許賊寇未等入得開封,已為河南方面察知,也或許汝寧官軍能夠一舉蕩平賊寇,臣推演之下,覺得如鯁在喉,遂向聖上奏稟。」賈珩拱手道。

雖是推演,但他也有一些根據,根據就是河南官軍真是費拉不堪。

「子鈺,你有何建言?」崇平帝面色變換,問道。

賈珩道:「臣以為,不若派果勇營連同團營精騎東向逡巡警戒,察洛陽之變,如河南並無大礙,只當是一場行軍演訓,如河南有變,就近而援洛陽,遏敵歸途。」

從賊寇破汝寧府,甚至圍攻開封府,哪怕是飛鴿傳書,第一時間得知敵情,官軍調兵遣將也需要不少時間,那麼官軍調兵的功夫局勢說不得可能就會惡化到難以想像的地步。

歷史上的農民起義無不如此,中樞反應遲鈍,正在扯皮的時候,給了農民義軍席捲州縣的機會,回頭看去,局勢糜爛,一發不可收拾。

他這個在後世也不算什麼,演訓而已,但這時候的後勤保障還差上許多。

「這番猜測,你和施傑可曾有過商議?」崇平帝壓下心頭的憂慮,問道。…

賈珩沉吟道:「這是臣剛才推斷之言,還未和施大人有所共議。」

崇平帝聞言,心頭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道:「京營貿然調兵出陝,朝廷人心驚懼惶惶,況大軍開拔,糧秣饋給,更不可或缺,地方州縣也要事先發文,以便供用糧餉,這些不能不和內閣商議,兩廂統籌。」

賈珩聞言,一時無言。

崇平帝想了想,又緩和了下語氣,說道:「此事,終究要和內閣商議一下,如確有必要,就多派一些兵馬前往,只當是練兵了。」

僅僅憑藉推演而非敵情就妄動大軍,這傳揚出去不定要鬧出多少風波。

賈珩拱手道:「聖上所言甚是,那明日與幾個閣臣廷議。」

一旦與眾閣臣商議,頃刻之間又會陷入扯皮之中,那軍機處的決策效率從何談起?

當然,這也是軍機處威信和地位未曾確立之故。

但他此刻卻不能再說什麼,因為既然天子心有疑慮,那麼他如果在沒有實證的前提下,仍固執己見,就顯得越俎代庖,這是為臣之忌。

他不是剛而犯上的田豐。

賈珩思忖著:「這幾天就等著河南錦衣府的奏報了,少則三日,多則五日,也有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生。」

念及此處,目光掩藏下一叢陰影。

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或許他在天子面前的知兵形象可能會受損一丟丟。

但是,他經過方才一番解說,卻覺得迷霧越發散去,直覺這是一定會發生,只要不派兵增援,河南官軍大敗,或早或晚而已。

能在汝寧府官軍援兵到來前,當機立斷棄羅山縣返回匪巢,能在荊湖之地圍剿多年不滅,不可能看不出一旦官軍形成重兵合圍,就是一盤死棋,哪怕是為了自保,也該主動出擊。

而河南官軍的戰力,從先前還未整頓的京營就可看出端倪。

軍紀敗壞,不堪一擊!

如果局勢最終按著他的推演進行,那麼軍機處包括他本人在兵事的話語權將會更重。

只是苦一苦百姓,罵名閣臣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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