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說話的權利,是要靠努力爭取得來的。(2/2)
神原樂指向病房,「爺爺這麼著急從國外坐私人飛機回家,無外乎是想要趕緊來看看做完手術後的之雪本質上就是你在關心之雪。但你有真正在關心?爺爺好好地想想,這件事從一開始直到現在,是什麼情況導致了之雪現在要做手術?難道不是爺爺你一心想要把之雪接回天海家,才導致如今的現狀?
「是,爺爺你說的是沒有錯,之雪儘早遠離我會是好事。也是對之雪這一輩子有益的選擇可你的關心,永遠都僅僅只浮於表面,從不關心人本身的想法,你在讓之雪回家的時候,有考慮過之雪的想法麼?
「難道不是因為你和我以及七月她們爭辯,導致之雪看到了這件事,然後她內心產生不安,主動選擇的回家?
「這從本質上而言,難道不是之雪在遷就爺爺你的想法?!
「爺爺你打著關心的幌子,愛的幌子,做的卻是一直讓人在遷就你的事實?!
「你從一開始,就只知道考慮自己的安排。」
只知道考慮自己的安排
天海宗一郎感知著側臉被夕陽照射的微微暖意,眼神顫動,他居然從眼前這小子嘴裡聽到了這句在自己人生中重複過不知道多少遍的話。
「只知道考慮自己的安排」
永和說過、茂典說過、梓也說過
眼下,就連這小子,也把這句話說出了口
「你安排伯父是,安排我是,安排之雪是,安排梓姑姑來監管我們也是,哪次不是爺爺你在後面安排所有的事情?我明白,作為天海家的家主,爺爺需要看的東西太多太多,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太多。
「爺爺你總喜歡把任何事情安排的妥妥噹噹,讓它跟著你所安排的道路前進可是,爺爺!人,以及家人,並非要全部聽從你的安排!」
天海宗一郎再次皺眉。
「大家的經歷不同,想法不同,大家尊重你的身份,尊重你給予大家的事物,可這並不代表大家要像是你的工具一樣前進。
「是,不錯,爺爺你是可以用權利來壓人。但爺爺需要明白的是,你命令的人,是自己擁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屬,而不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下屬或普通人。
「爺爺可以想想伯父的離家出走,可以想想伯父為什麼不惜一切也要遠離你,為什麼他要拋棄所有人都看重的家主身份。
「是伯父真的害怕責任?還是伯父不喜歡自己大少爺的身份?錯!伯父完全不在乎這些,完全不在意這些,他可以承擔,他也可以承受,可他不能接受的是也有你自始至終,一輩子對他的安排。
「禮儀的安排、生活的安排、學習的安排乃至事業、婚姻,整個人生!伯父正是因為受不了爺爺你的掌控!所以才逃離了你。
「你的安排是失敗的!正因為你只會左右他人想法,所以才會被一次次忤逆,一一次讓他人面臨痛苦。」
「夠了」
神原樂沒有停止:「沒人喜歡被人左右意見,正如爺爺你也不喜歡有人忤逆你的話一樣!」
「你想要之雪回家,想要安排她到她四姐家去居住,難道不也是對她的一種禁錮,一種安排?!
「你甚至都沒有多考慮之雪去到那邊去後,她四姐會怎麼對待她,她四姐的家庭又會怎麼對待她
「難道爺爺你忘了,忘了以前之雪的姐姐們是怎麼嫌棄她的?
「正如一開始就選擇無視之雪一樣,爺爺你一開始就對天生有著缺陷的之雪毫不關心!後來明白了,又想要對之雪的生活關心,可爺爺你是怎麼做的,讓他人來代替你的關心,對之雪的人生進行左右安排,正是因為你的安排,才導致事情走到了如今地步。
「我承認我需要承擔責任但這件事的根本,是爺爺你只考慮自己的想法,是爺爺你只考慮自己的安排,這才是導致她如今需要在病房裡度日的真正源頭!」
「我說——夠了——!」
天海宗一郎右手一揮,抬高聲調,表情明顯有了怒氣,「我活這麼大歲數!還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教訓!」
神原樂知道是交涉失敗了,還以為爺爺能講道理。
現在看來,這只是在觸怒他。
天海宗一郎明顯是有著極深城府的人,他喝止神原樂後,閉上了眼,指向身後的走廊,平澹而道:
「我不想再聽你多說任何一句話。現在,立刻給我離開這個地方。」
「老爺」
神原樂沒有離開的任何動作,「爺爺,我記得我剛才說過,我來這裡,是為了帶走之雪,並不是徵求您的意見,您的安排已經夠多了。」
「怎麼?你小子認為我就拿你沒辦法?別忘了這裡是天海家的地盤,三個人趕不走你,八個十個總能把你趕走。」
「」神原樂沒有動靜。
「離開。」
「」神原樂不為所動。
「我說,離開,別忘記了你的身份,小子。」
「老爺、老爺」
櫻貴忠在一旁突然喊道,示意心中明顯已經怒火中天的天海宗一郎朝病房門口看去。
頭上綁了彈力帶,綁了繃帶,身上還穿著病服的天海之雪此時正用雙手扒著病房的門框,探出半個腦袋,滿目躲閃地看向這邊來。
安靜了一陣後。
天海之雪站了出來,她雙手緊緊攥著門口,完全不敢去看自己的父親。
「爸爸是不想要樂過來探望我嗎?」
原本還滿是怒火的天海宗一郎,忽然看到小女兒腦袋後面因為手術而缺失掉一大半的頭髮,忽然看到她柔弱的表情,怒氣瞬間沉寂
他知道女兒是做了手術。
卻沒想到現在虛弱成這個樣子。
「爸爸不是很喜歡樂麼?也對答應過我,可以和樂結婚」
「」天海宗一郎沒有回應,只是看到天海之雪攥著手裡他沒有講過的一個玩偶想來,是那小子送的。
「對不起」天海之雪莫名對父親道了一句歉。
「這個是樂送的禮物,是樂剛才來探望我時候送的」
天海之雪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父親後,又把臉低了下去,盯著手裡有著可愛模樣的趴趴貓,「禮物很可愛也很好看,摸起來也軟乎乎的。好像只要看到它心情都會好上很多。
「就像是經常在窗邊看到的會一塊兒回家的家人一樣。
「最近一直都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所以樂可以來探望我真的很開心樂還沒有忘記我
「樂把它送給我的時候說我可以拿它當做是自己的朋友,也可以拿它當做樂一個人的時候不舒服的時候,就可以拿它出來多看一眼。
「這樣的話,我就會有朋友了。」
天海之雪視線在父親與神原樂的身上遊走,本就精神與記憶很是不穩定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低下頭來:
「對、對不起,好像我又讓大家為難」
天海之雪一直都低著頭,她緩慢地走出病房,來到神原樂的面前,將手裡剛剛收下的趴趴貓捏了捏,然後依依不捨地遞還到他的面前。
「對不起樂我又給樂添麻煩了雖然想不太起來了但好像、好像我一直一直都是這樣一直都像這樣收著樂給的禮物還讓樂因為我為難,因為跟爸爸吵架我我覺得我還是走更遠一點更好這樣這樣的話,也不會讓樂為難,也不會讓爸爸生氣樂我、我一個呆著也很開心的,不用擔心我」
「」
少女伸出來的細嫩手背上,滿是明顯的針眼神原樂沒有去接過天海之雪朝自己遞過來趴趴貓,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另一頭沉默寡言的天海宗一郎。
老爺子一直在看天海之雪做完手術之後的頭。
看她腦袋後面缺失的頭髮。
神原樂看著剛剛還很生氣的老爺子,這時候徹底沒了聲音,覺得連之雪手術都沒能陪在身邊的他,怕是心裡也明白,他從行為上,完全擔不上「關心」二字吧。
天海宗一郎沉默了。
大家都沉默了
「老爺,這個你看一下或許,讓之雪小姐去四小姐那裡,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這時候,櫻伯把手裡的照片遞給了老爺子。
天海宗一郎接過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人他認識,自己小孫子以及自家老四。
「嬌慣。」
天海宗一郎閉眼許久,終於在平靜中,開口了,「之雪。」
「嗯。」天海之雪朝父親看去。
「你想不想去你四姐那裡?」
天海之雪只是搖頭,迷茫地說:「不記得了。」
「我明白你不記得,我是在問你想不想過去住。」
天海之雪又為難的去看神原樂,然後回答,「想。」
假話。
唉
天海宗一郎哪兒還看不出這一點來。
那混蛋小子還真是說的不錯,是自己女兒在遷就自己。
「你喜歡神原樂?」
「」天海之雪又看神原樂一眼,然後趕緊搖頭,「不喜歡。」
「說實話就好。」
天海之雪立刻說:「喜歡。」
「想和他結婚?」
「想。」
「平時他怎麼對你的。」
「樂很好很好的——」
天海之雪列舉了很多兩人之間的生活。
居然記這麼多,還記這麼清晰
這還是頭一次。
難怪難怪做夢都會喊那小子的名字。
怕是扎進了靈魂里。
而導致之雪這麼缺愛的罪魁禍首,正就是一開始沒拿她當女兒的自己。
唉
天海宗一郎又是一口嘆氣,他不斷搖頭,轉身,夕陽下的背影滿是蒼老。
「有話對你這混蛋小子說」
他壓低著聲音,示意神原樂跟自己過來。
「樂」
「放心好了,不是吵架。」
神原樂對天海之雪笑了笑,把她遞來的趴趴貓遞還到她的懷裡,然後又摸了摸她的頭,跟上已經快要走遠的老爺子。